果然如他所料,众神官皆无异常,也无半分隐瞒。仪式结束时已是深夜,子颜一刻不耽搁,立刻带人前往李放身亡的房间,要以神力回溯真相。
待众人赶到,李放的尸首已被移走。子颜示意弟子取来一截从尸首上剪下的头发,握在掌心:“欲以神法重现此人在此间的经历,需用其身上血肉毛发之物,方能锁定他的气息痕迹。”
掌心渐次泛起淡蓝神力,火光般从发丝间掠过。蓝光顺着发丝蔓延开来,缓缓充盈整间屋子,将在场几人尽数笼罩其中。
下一刻,昨夜的景象便在众人眼前重现。李放的虚影自门口走入,手中已握着一把匕首。他在书桌旁站定片刻,将匕首暂放一旁,又走出书房,似是到前厅打开了房门。再回来时,他浑身冷得发颤,走到桌前,抓起匕首,没有半分犹豫,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神力所化幻影真切无比,鲜血飞溅之状历历在目。有人恰好站在李放倒地之处,见此情景,吓得连连后退。
待李放倒在血泊中不再动弹,子颜才收回神法,看向众人:“你们都看清楚了?这确是你们的李总管,并非我幻化的假象。”
“我等今日才算真正见识神法神威!我等平州神庙能归入神宫麾下,实在是三生有幸。”
“明白便好。” 子颜淡淡吩咐,“你们先回大殿,让众人各自散去。此案州府尚未定论,今日所见,不得外传。花执事,你把知晓李放过往旧事的人留下,我稍后要逐一问话。”
宁馨王跟着子颜走到外间,叹道:“今日才算见识,你是真聪慧,不用神法也能断得一清二楚。”
“神法不过是佐证,关键还是李放拼死要隐瞒的事。昨日田亭昉把神庙记事册交给我,是我大意,未曾细看。”
话音未落,他掌心一动,昨日那本记事册已然凭空出现。
子颜当即低头翻阅,宁馨王则让人传州府衙役进来,交代结案事宜。两人在厅堂落座,宁馨王叮嘱衙役,结案文书拟好后先送他批注,再上呈刑部。此案有神守亲施神法还原真相,已然铁证如山。可自尽缘由依旧不明,众人皆说,李放昨夜回房后,并未与任何人有过来往。
子颜翻完神庙近年记载的大事,忽然抬眼问宁馨王:“王爷可还记得,十余年前,这神庙发生过一桩‘见鬼伞’案?”
宁馨王脸色微变:“我怎会不记得?那一案,害得霞弗的祖父丢了性命。对了,当年死的另一人,是不是和你师兄有关?”
“是。” 子颜指尖轻轻敲着册页,眼神沉定,“另一位死者,是我二师兄的伯父。李放会畏罪自尽,必定就是为了这件事。”
原来十多年前,在陈州神庙中曾有误杀一案。死因倒是简单,可死的人不简单。陈州自古便是通商要道,城中最大的商贾世家徐家,正是宁馨王妃的娘家,当年主事的还是王妃的祖父。而西面朴州的雷家,家主为雷昀,长子雷尚强,次子便是雷尚峰。
每年溯秋节,陈州各大商号当家都会齐聚神庙,祈求神君庇佑,商会首领也会趁此机会,与众人商议来年商事。其中还有一桩极特殊的规矩,每年在陈州新晋登顶的商贾之王,可与商会首领一同,享用由神庙主管亲自主持的菌菇素宴。
陈州土产,以菌菇为最。每逢秋日,山中便生有一种白色菌子,号称菌王,名唤见鬼伞。此物虽珍稀贵重,却有剧毒,若未彻底煮透,食者即刻便会毒发,轻则重病,重则当场殒命。
当年神庙那桩 “见鬼伞” 案,正是徐家主与雷家长子雷尚强,在宴上误食了这毒菌。雷尚强当场毙命,徐家主归家后勉强撑了几月,终究没能逃过一劫。当日同席的,唯有神庙主管一人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落下终身残疾,神志昏聩不清,苟延残喘一年有余,最终还是病故了。
而李放时任神庙副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