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子颜，平日看你呆呆的，不谙人事，这种事你倒是一点就透？”

“陛下说我要去平州，原来也没想到要把我亲事定好，这不是为了你吗？”说完就笑，子颜倒是怒了：“什么叫为了我？说来好听，还不是要疑心我！”

二人正说笑间，安王与李衡便到了。双方依礼见过，殿中气氛顿时沉静下来，彼此都没再说话。子颜悄悄拉了拉墨宪的衣袖，低声问道：“我最近是不是又得罪安王了？怎么瞧着他神色不对。”

墨宪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那个失忆是真的么？怎么我瞧着真真假假，都给你搞糊涂了。”

“自然是真的。”子颜轻叹一声，“只是我要想的事情实在太多，些许细节疏忽了也未可知。今日见安王神色还算平和，可他儿子李衡，怎么一直怒目瞪着你？按说，他该恨的是我才对。”

“定然是李贵妃把消息透露给他们了。”见子颜满脸不解，他又补充道：“陛下要把婉龄郡主嫁给我，李衡自然气不过。”

“婉龄郡主是谁？”

“是陛下的表妹，她母亲长卿公主是先帝最小的妹妹。”墨宪缓缓解释，“郡主今年十九岁，可是我们泾阳第一美人。陛下自己没有女儿，反倒格外疼这个表妹，从小就封了郡主。几年前，李衡就求陛下赐婚，陛下说不是一辈人，始终没答应。这京城里的权贵都要看安王脸色，李衡看上的人，旁人谁敢觊觎，郡主便这么耽误到了现在。这事我从前想都不敢想，哪里知道，陛下为了让我帮着看紧你，竟要将郡主赐婚给我。”

子颜闻言，狠狠瞪了墨宪一眼，又赌气似的不再理他。正这时，宰相黄宗迈步走进凉亭，朝子颜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说话。

“墨宪在京中无亲无故，陛下便想着叫你过来，算作他这边的人。今日是长卿公主带郡主过来，特意要见见墨宪。”

他语气郑重，叮嘱道：“你快去提醒墨宪，待会儿见了公主和郡主，万万不可胡乱应付。你不知，公主在宫中女眷里极为强势，她出嫁前一直养在陈太后宫里，虽说名义上是陛下的姑妈，实际上倒像是长姐一般。如今婉龄郡主是她唯一的女儿，又是泾阳第一美人，这桩婚事，藏着陛下的期许。墨宪到京以来，虽一直没有正经官职，但陛下和我，终究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在房州独当一面。”

黄宗顿了顿，又添了几分忧虑：“你或许不知，当年戍擎国的腾文礼，也曾为他长子腾全来求过婚，当时长卿公主嫌他们只是小国王侯，一口回绝了。可如今腾全成了戍擎国皇嗣，公主这边的心思，就难说了。陛下跟我说，总要先让墨宪封了延东君，不然没法跟长卿公主交代。可你们此番西去，恐怕危机重重，我也不知陛下这般安排是何用意—如今定了这婚事，将来墨宪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唉，子颜，你多帮着点墨宪，先过了长卿公主这一关再说。”

子颜静静听着，只能不停点头。他哪里会不懂端木暇悟的心思，陛下不过是唯恐他与墨宪过于亲近，才想出这般法子，用婚事拴住墨宪，也隔开他们二人罢了。

子颜第一次见到李贵妃时，便觉她与安王眉眼间颇有几分相似，此时李贵妃端坐于女眷首席，身后还跟着两位小殿下，如今她已三子在手，偏偏锦煦帝始终不肯封她为后。

她瞥了眼上前见礼的子颜，目光里满是怨怼，连起身回礼都带着敷衍。倒是她身后的晟闲，眼睛一亮： “子颜哥哥”。

“那个人不是你哥哥。” 晟闲被训得眼眶发红，当即哭了起来。李贵妃看得心烦，不耐烦地命人将他抱下去。

另一边，长卿公主携着婉龄郡主也到了。母女二人皆是容貌倾城，长卿公主目光在子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转头便与身旁的女眷笑道：“咱们这位神守大人一到泾阳，我女儿这‘泾阳第一美人’的名头，怕是要让贤。”

女眷们一阵哄笑，子颜脸颊微热，连忙垂首，暗自担心这般会惹得长卿公主不快，耽误了墨宪的婚事。没曾想，长卿公主话锋一转，又对众人说道：“前几日我听闻神守大人亲往冥锢山除了玄武神兽之害，为百姓除了大患，我倒要替这满宫之人，好好谢过神守大人。”

子颜刚要躬身推辞，就见锦煦帝迈着步子走进来，边走边笑道：“都说宫里就小姑母最懂朕，果然没错。”

他径直走到子颜面前，见子颜正要屈膝下跪，连忙伸手扶住了他，还悄悄递了个眼色。子颜心下了然，便也不再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