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住在此处时,便睡在这里。”
子颜望着院中错落的亭台楼阁,只觉处处别致。楼宇之间皆以连廊相接,便是二三层,也有飞廊相通,行走其间,风雨不沾。
锦煦帝道,这山中最出名的,便是一处温泉。他带子颜走入西北靠着外墙的三层楼阁。此处依山势而建,高度几与降麟楼齐平。最下层是陛下平日更衣之处,旁侧连着温泉;中层摆满书卷;最顶上一层,便是陛下的卧房。
一入内,暖意如春。锦煦帝叫人替他与子颜宽了外袍,拉着人上了二层。“朕当年在此休养,闲来无事,便谋划过如何对付其余三国,有些密录便留在此处。朕回头取来,给你带上。”
到了三层卧房,室内只一张诺大矮榻,窗前开阔,正对着楼下大片河面,远处皇城宫阙尽收眼底。
“你可见宫中院落?原先还不甚清晰,如今望去,神灯之光即便隔了这么远,白日里依旧透亮。这神灯,可是有神守在,便会长亮不息?”
子颜轻声道:“陛下,我若不在,神力便归北地神宫,灯自然会熄灭。”
“哦?” 端木暇悟眸色一动,“那你去平州,朕只要日日望着那盏灯,便知你平安,是么?”
子颜点了点头。
皇帝叫人关上窗,问他:“累了吗?”“陛下何意?”
“看你这模样,定然是昨夜又没睡好。”
子颜心头一涩,昨夜他满心都是自己一走,便无人护陛下周全,彻夜未眠。这话却不能明说,只得低声应道:“是… 回了神宫,还是有些怕,夜半醒了,我便不敢再睡。”
“便在这屋里睡下吧,休息好了,朕带你试试温泉。整座离宫,也就这间屋子最妥帖,能让你安心歇息。朕先去楼下,取出当年写的与戍擎交战的密录给你,也算让你多几分准备。”
子颜无法推辞,只得依言卧榻。可锦煦帝却坐在床头,非要等他睡熟才肯离开。子颜一时有些窘迫。
“这有什么好羞的。” 端木暇悟轻叹,“你这孩子,到底在怕什么…难道,你失忆是装的?”
子颜没有否认,只轻声道:“我原先怨过师父,可细细想来,师父未必不是为我好。此番西行,不知会遇上何等凶险。若在此间留下软肋,只怕会被敌人拿捏,遭人掣肘。”
锦煦帝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那些都是假的?你,连神君都瞒过去了?”
“师父带的那个神物助我恢复神志,却不知,我也能操控那物。”
“宝宝…” 端木暇悟声音微颤,“你是怕你一走,朕会被人挟持,对不对?”他恍然大悟,眼底瞬间涌上狂喜,“难怪你不能说,是怕神宫之人也知晓。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陛下,往后别再担心我。” 子颜闭着眼,声音轻得像风,“我试过许多次,死不了的。您千万不能为了我生病…”
“傻话。” 端木暇悟心头一紧,“朕担心你,不是应当的吗?”
他一时激动,恨不得将人拉起,可刚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子颜却已闭上眼,不再言语。楼阁外,河面水声清晰可闻,四下安宁得不像话。他似是真的累极了,片刻便沉沉睡去。
端木暇悟只得轻轻叹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他静静望着榻上的子颜,只觉这人,除却容貌已是绝世,身形、骨骼、肌肤,竟无一不完美,挑不出半分瑕疵。往日里脸色总是太过苍白,这几日调养下来,已是白中透红,只是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一副总也睡不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