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棋臻送子颜出了小楼,瞥见门口静静伫立的遥宁子,原本还在低声诉说的话语骤然停住,闭口不再多言。
子颜见状,转头对他温声道:“无妨,三师兄是自己人。往后,我这师兄若去城南鼎辰国人聚居之地,你若有事,直接找他便可。”
里棋臻闻言,才稍稍放松了神色,对着遥宁子微微颔首示意。
子颜这一日连番奔波,身心俱疲,回到自己居住的小院时,天已黑。章文早已遵照陛下的吩咐,备好了晚膳。遥宁子没急着离开,留下来陪着他一同用膳。
“你何时安排耀渭入侍卫处?总说他留在尹州办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今日之事,若不是耀渭,我们哪会如此顺利。” 子颜想起玄武神宫失窃的法术册子至今下落不明,谭敏明明知晓刘灿的踪迹,却放任他留在李家逍遥法外,心中便愈发觉得此事不简单,“再等一阵子吧,等渠金坊的人部署妥当,便让耀渭回来。”
他话锋一转:“师兄,你可知十二年前,凤帝亲自进京,与陛下签订合约之事?”
“此事我未曾听闻。不过你若想知晓详情,我可在宫中打听一番。”遥宁子何等通透,一听便明白了子颜的心思。
“还有一事,也需师兄帮忙留意。” 子颜又补充道,“里棋臻说,东熙湖是里正早年招募的人手。可当年东熙湖不过是个无名小官,即便里正看人极准,知晓他将来必有出息,可东熙湖这般叛国投敌的心思,难道一早便有?你有空时,也帮我查查此事的来龙去脉。”
他稍作停顿,语气稍缓:“原先我还担心,东熙湖背后有炎阙神宫的法师相助。如今既然知晓,东熙湖并非蚁雀真正的首领,想来炎阙神宫那边,应当是无虞了。”
“神守,夜深了,该回屋了。卧房里的安神香早就点好了,陛下关照您一定早点歇息呢。”章文在外面轻轻说道。
子颜想到这几日都没能和三师兄遥宁子好好叙话,却也只能起身,随章文往卧房走去。卧房内暖香袅袅,驱散了夜的寒凉。床头的梳妆桌上,静静摆着那只唐清欢送来的白玉对匣。子颜走过去,轻轻拉开匣底的暗屉。
果然,暗屉里躺着一页泛黄的手抄纸,上面正是破解岫岩之木的法术。
子颜凝神细看,纸页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此木善吸神力,亦可借其吸收的神力反噬其人。”这般用法,他从前竟是闻所未闻。原来并非只有自己的神力才能驱策,旁人的神力竟也能为己所用。
如此神奇的法门,让子颜看得入了迷。纸上还说,岫岩之木颇有灵性,若想驱离,需诵念特定咒语便可。
可他转念又生疑:唐清欢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怎么会得到这般神宫秘法?
子颜不觉莞尔,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先前还笑唐清欢生性偷懒,如今看来,单是誊抄这千字法术,怕是就够他为难许久了。
看完秘法,子颜抬手一挥,将那页纸与唐清欢的信一同隐入了匣中抽屉。抬眼时,目光恰好落在玉匣前的那柄碧玉扇子上。
这是曾施过法术的扇子。下午离开勤愍殿时,陛下特意叫他留下那一柄,说要好好参详扇骨上的舆图。这扇上的舆图,会不会和东熙湖的那面南地山水屏风有所关联?
他忽然想到,十二年前凤帝亲赴泾阳,恐怕绝非只为讨要几片旧地那般简单。他带着炎阙神宫之人同行,明面上是逼迫锦煦帝让步,暗地里,怕是早已在泾阳布下了神力的暗棋。
“唉。” 子颜低低叹了口气,心头沉甸甸的。那年,他还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