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陛下’安排您到了玄武神宫,我们所有的事情,便都是为您哪日到泾阳来,提前铺排妥当。谁知您刚离了神宫,踏入这泾阳皇城,先父却突然走了。”
子颜走到里正的书桌前,缓缓落座:“是你叫孟迁来找我。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去淳州府街上一游?”
里棋臻垂眸答道:“神守有所不知,那几日我也在淳州。我是去接先父的遗体,只是我在东熙湖身边,身份不便,自然不能亲自过来见您。”
“可孟迁说,这蚁雀的首领另有他人。”子颜追问,目光锐利如刃。
“正是。东熙湖是先父早年招募的人手。但蚁雀有规矩,非鼎辰国人,绝不能继承首领一职。只是东熙湖在这祗项位高权重,我们不过是假意听命于他,好行我们的事罢了。这边早有定议,先父若是走了,便由我接手蚁雀。我们父子,在鼎辰国中,本就有官职在身。”
“怪不得你在这祗项,不能入朝为官。可你为何要听东熙湖的话,去常西王府做管事?”
“神守有所不知,这泾阳与鼎辰国之间的买卖,十之八九都和常西王有关。” 里棋臻解释道,“因而我们蚁雀,借着王府的路子往来南边,最是方便不过,不会惹人怀疑。”
子颜淡淡 “哦” 了一声,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墙上那道影子,便问道:“那墙上那个神力所化的蚁雀影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听闻真相,子颜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幸好他此刻是坐着的,才不至于失态。
十二年前,鼎辰国的凤帝亲自来过这泾阳,与锦煦帝签订合约,要端木暇悟归还鼎辰的故土。鼎辰国力衰弱,凤帝此来,还带了炎阙神守同行。蚁雀影子,便是炎阙神守以神力凝刻而成的。
“原来,他们是见过面的。” 子颜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悲戚。他想到,十二年前的泾阳,定然发生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而那之后不久,年幼的自己才被送到了北地的玄武神宫。
“先父当时还在祗项的礼部当值。” 里棋臻续道,“因他是南方人,通晓兰虞方言,当年还跟着祗项的使团,回过兰虞呢。”
子颜微微颔首:“想必他当时,也正好借着出使的机会,完成你们蚁雀的任务吧。”
“神守说的是。”里棋臻坦然承认,“不只是先父,就连我母亲,都来自在兰虞。如今我的妻子和孩子,也都还在故土。只是谁也没想到,先父竟会在祗项,骤然离世。”
子颜陡然问道:“你可知,里大人是死于法术?”
“是中了奇假术。神守有所不知,这奇假术的药物,本就是蚁雀走投无路时自尽用的。先父之死,我实在想不通。他何以偏偏在您出神宫时候自尽,而非被人所害。他这后十年,日日苛勤值守,无非是为了等一日您能踏入这祗项朝堂,了却蚁雀百年潜伏于此的夙愿。可眼看您来了,先父却突然放弃了自己的性命,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子颜的心,沉了下去。
他默默思忖,自己到行宫不过两日,里正便死了。难道是自己那时,无意中做了什么事,让他彻底绝望了?
不可能啊。
子颜眉头紧锁,心中暗道:此事背后,定然还有不为人知的乾坤。
他定了定神,又问:“东熙湖可曾说过,有遗书留下?”
“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