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大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子颜缓缓摇着折扇,扇面上的微雕山水在眼前流转,他抬眸看向阳畦凡,眼神清冷:“阳院事这话,是什么意思?”
“阳畦凡!你放肆!” 李贺凯见状,当即厉声喝止,“在神守面前,休得胡说八道!” 他连忙转向子颜,躬身致歉,“神守恕罪,是我管教无方。等下酒席之上,我定让他亲自向您赔罪。”
安王府邸距枢密院不过半里之遥,即便如此,李贺凯仍特意安排了轿子送子颜前往。子颜下轿抬眼望去,见这安王府的门面并不算阔气,与他先前见过的常平王府截然不同。
他心中暗忖,耀渭此前潜伏在安王府中,曾向神宫禀报过,这王府看似简朴,实则深不可测,前后院落足有十来进,尤其是安王豢养的那些法师,单是刘灿一人,便占了后院好几个院落。
思绪间,子颜已跟着安王走进了设宴的厅堂。刚一落座,安王便迫不及待地吩咐开席,脸上堆着热络的笑意:“听闻神守前几日染了风寒,今日在朝上一见,气色倒是不错,想来也不是什么重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陛下前些日子还特意关照,不许让神守太过辛苦。不过今日连着办了宝库、枢密院两件差事,也耽搁到了这会儿。我这府邸,能请到神守这般贵人,实属不易。既然来了,你可千万别客气,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神宫,想怎么样便怎么样。”
子颜端起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陛下前些日子还取笑我,说我幼时大概烧过神宫。王爷让我把这里当成神宫,你们可知,我当年真的烧过神宫没有?”
安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中暗恼:我好言相待,你倒好,一句话就把陛下和神君都搬出来压我。可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依旧笑着打圆场:“子颜说笑了。你若真要烧了我这府邸,尽管请便,我又不是怕你赔不起。”
二人相视一笑,笑声中却各有心思。一旁的李衡却没听懂这对话里的机锋,好奇地追问子颜:“神守幼时,当真烧过神宫?”
“侯爷不必多问。” 子颜抬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问了,便是烧过。反正有玄武神君庇佑,我们又都是懂法术的人,烧过与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神守这话可说到了点子上。” 李衡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反倒顺着话头说道,“您有神君撑腰,别说烧了我家府邸,便是烧了京城里的庙堂,也尽可随意。”
这话刚落,子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侯爷说笑也要有个分寸。照你这么说,我在朝堂上替陛下办事,也能这般随心所欲?如此看来,适才在枢密院中,阳院事说方大人是因神宫回归才成了奸细,倒真不是他随口胡说,而是你们枢密院上下都这般想的?”
李贺凯见子颜动了真怒,不再是先前玩笑的模样,心头顿时一紧。阳畦凡是他属意的枢密院副使人选,如今被神守揪着这话柄不放,若是让陛下知晓,还如何上奏举荐他任职?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当即厉声唤出阳畦凡,逼着他给子颜赔礼:“还不快给神守认错!方才的话是你言过其实,冲撞了神守!”
可这阳畦凡也是个倔脾气,竟梗着脖子,对着子颜直言道:“神守,方才我所说的,并非我一人之见,实则是我们枢密院同仁共同的疑虑!便是方才衡儿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如今朝堂之上,谁不清楚您神宫是仗着玄武神君的势力?动辄便说谁中了法术,定下罪名,可这其中的真相究竟如何,我们又何曾真正知晓?”
子颜听他这般放肆的言论,脸色愈发难看,“啪” 的一声合上手中的碧玉折扇,抬眼看向安王,语气冰冷:“王爷,这也是贵府宴会上的‘玩笑’?”
“他是疯了!” 李贺凯又急又怒,连忙上前解释,“这阳畦凡一沾酒就疯言疯语,胡言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