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凯看着自己左首位子上坐的少年,灰色锦缎朝服戴着君濡冠,低头喝了热茶,脸上已经滴下了汗来。
身后伺候着的内官立即递上帕子,等擦完了汗,那人便从袖中拿出了一柄碧玉折扇。打开折扇,这珠宝的光芒就在大厅中熠熠生辉,李衡嫉妒,随口说道:“神守究竟是与众不同啊,连扇个扇子也是众目之焦啊。”
“耽误正事,真是不该。”
“怎么看这相貌都胜过墨麒数倍。”当年李贺凯和锦煦帝、墨麒待在戍南军中时,都差不多年纪。别人不懂,他怎么会不看穿如今皇帝的心思。
他们家本是先朝皇族藩王后裔,坊间早有传言,说他们并非大神后裔,这才让端木皇朝容忍了他们的存在,得以延续至今。多年来,家族子弟在南边浴血征战,不过是为了换取一席之地,能安稳生存下去。
直到前朝,眀望帝一心想要超越他的父皇,锐意改革,这才给了他父亲李斐然单独掌控戍南军的机会。为了让家族能顺利入驻泾阳,跻身权力中心,李斐然明知墨麒与锦煦帝之事,仍将长女嫁给了端木暇悟。
李贺凯从没有多大的野心。毕生所求,不过是让外甥晟齐能顺利继承大统,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下首的晟齐,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孩子,别说才能远不及当年的端木暇悟,便是长相,也未能继承到端木暇悟的一成风采。
几年前,他们还满心笃定,晟齐迟早能被册封为太子。可自从那两位小皇子出生后,一切都变了。好在那两个孩子年纪尚幼,背后又无强大的势力依靠,可如今,神宫正式回归,这位神守… 李贺凯只觉前路仿佛被浓雾笼罩,看不清方向。
枢密院大堂内,唯有司马微不厌其烦地逐一问询方勘麾下的下属。他把方勘透露的消息向他的下属问询一遍,问他们何时得到消息,怎么在军中传递,可有透露他人。每问完一人,司马微都会抬眼看向子颜,目光中带着询问,示意他判断对方是否说谎。这般反复盘问,竟足足耗了一个时辰。待最后一人问完,司马微才转向子颜,等候他的定论。
“这些人都无问题,所言皆是实情。”
“甚好。” 安王见状,当即起身笑道,“既然查无异议,还请神守移步我府中一聚,略备薄酒,聊表敬意。”
“慢着。” 子颜抬手止住他,神色淡然,“王爷,我尚有一事不明。陛下曾提及,西威军首将秋清河不日即将进京。此人既是方勘的继任者,他是否会有问题?”
李贺凯闻言,当即朝身旁的阳畦凡使了个眼色。阳畦凡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启禀神守,京内西威军的事务,向来是由方勘全权负责。方勘本就出身西威军,多年前便已担任西威军首将。陛下见他文武全才,才将他调至枢密院任职,同时将西威军将领一职,留给了他的副将秋清河。如今秋将军正率领二十七万西威军,驻扎在平洲一带。”
子颜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案,顺手将那柄碧玉折扇再次打开。翠绿的扇骨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与他深灰色的朝服相映,更显清雅。
阳畦凡顿了顿,又补充道:“说来也巧,方勘与秋清河皆是平洲人士。据说他们两家,早年都曾在与戍擎的战役中痛失亲人,因此朝中先前从未怀疑过秋清河会是奸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惋惜,“若不是当年方勘出使戍擎,被对方设下圈套陷害,他哪里会走到反叛这一步?”
“阳院事,慎言。” 子颜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示。
可阳畦凡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固执地说道:“我与方勘共事多年,深知他行事谨慎,并无野心。怎么偏偏你们神宫的人一出现,他就成了通敌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