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熙湖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这便是四国宇内图的真迹!当年有一代玄武神君游历各国,绘下了这张舆图,后来由我们祗项国最顶尖的画匠与绣匠联手,将它绣成了这幅刺绣。如今世间流传的所有舆图,皆是以此为范本摹绘的。”
他顿了顿,又道:“据说此物早年一直供奉在神宫大殿之内,二十三代神君离京时,并未将它带走。我昔年听陛下提及,这幅舆图绣成之时,还藏着一个秘密。可惜前朝李氏皇帝穷尽一生,也未能参透其中玄机,非但没能统一四国,最后还丢了皇权。世人皆言,唯有勘破此秘之人,才能解开前代神君留下的惊天机密,故而此物才这般弥足珍贵。”
子颜一时没领悟他话中深意,面露茫然。东熙湖无奈,只得用口型朝他无声说了两个字 —陛下。
子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东熙湖是想让他将这幅舆图拿去,奉承陛下。他眸光微闪,尚未开口,东熙湖便已转头吩咐费苒:“这幅刺绣舆图,也一并记下,送往神宫。”
李贺凯在枢密院大堂外等得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盼到子颜一行人身影,可刚照面没片刻,眉头便紧紧蹙了起来。
眼前这少年,瞧着清俊温雅,行事做派却比皇帝还要难搞。
端木暇悟只是绝顶聪明,说一不二,到了大事的时候,毕竟还有皇帝的威信承诺在。可这少年行事竟还带着几分无赖气,全然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他的名声。这般脾性,竟和那东熙湖如出一辙。
为了迎接子颜,李贺凯特意派了妻舅阳畦凡,以及和他同是枢密院同知院事的赵立魏前去迎接,哪知这子颜一听李衡也在此等候,便毫不掩饰,问一边的司马微:“王爷不出来也就罢了,这镇南侯在枢密院中也有官职么?怎么他也在那边候着?”司马微回答:“这倒是不曾有官职,只是安王一直带着他在历练罢了。”
子颜闻言,故作讶异地挑了挑眉,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让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我倒是不知,在我们祗项国,竟还有这般子承父职的规矩。”
这话一出,阳畦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尴尬,连忙偷偷打发了身边人,一溜烟跑进大堂,将这番话原原本本地传给了李贺凯。
是以,当子颜与二皇子晟齐踏入大堂时,李贺凯早已面色凝重地候着,还特意叮嘱过李衡,今日务必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冲撞了神守。
可任谁也没料到,子颜进了门,对着他们父子,竟只是淡淡一揖,连半句客套话都没有。随即更不等李贺凯开口让座,便径直越过众人,大大方方地在他身侧的上首位置坐了下来。
安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旋即又挤出几分笑意,忙不迭招手叫过李衡,对着子颜赔笑道:“听说在行宫那次,陛下叫神守到我营中查探方勘之事,我家衡儿并没陪着神守,实在是无礼。如今方勘一案已破,朝中都知是神守的功劳,我今日便叫了衡儿等在此处,给神守赔礼道歉。”
子颜闻言,慢悠悠地站起身,先是对着安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似笑非笑道:“方才在门口,我还与司马将军议论,今日枢密院议事,怎么连镇南侯也要参与。原来王爷只是叫侯爷来赔罪的,倒是我小人之心,误会王爷了。”
这话堵得安王哑口无言,知道子颜这是存心要拿捏李衡一番,当即也顾不得脸面,厉声喝道:“李衡,还不快上前给神守行大礼致歉!”
李衡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违逆,只得咬着牙,一步步走到子颜面前,屈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叩首道:“我先前多有失礼,还请神守见谅。”
子颜端坐在上首,神色淡然地看着他下跪叩首,自始至终,半句阻拦的话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