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幸自私地想要以另一个身份,对他说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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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party那天,由于路上堵了二十分钟的车,张佳怡与徐幸两人姗姗来迟。
徐幸并不擅长化妆打扮,但相反,张佳怡对此得心应手。
趁着堵车的功夫,张佳怡从包中拿出补妆的化妆品,给徐幸也简单地修饰了一下,她相貌并不算精致突出,但胜在干净白皙,有股柔和清新的漂亮。
简单地装点过后,又平添了一抹明艳气息,与她的唯一的一条长裙很相宜。
这也是徐幸第一次算得上打扮的出席,难免有些紧张。
周家别墅盛大豪华,陈屹淮的小叔叔特意命人收拾了一下偌大的别院,提前布置好party所用的东西,邀请众人敞开休息娱乐。
徐幸从未见过如此豪华的地方与盛大的聚会,来到这里后,她才真正见识到所谓的豪门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似乎在这里当仆人管家也是一种奢侈与荣誉。
来的女生无一不是打扮漂亮,男生倒显得正常些,嬉戏打闹,但大多数人都是徐幸从未见过的。
正因为此,徐幸更加拘谨,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来哄堂大笑。
“呦,大寿星过来了?”一人声音高亢地在人群中喊道,是林嘉旭,他打趣说,“快快快,给咱们周大寿星祝寿了!又老了一岁。”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从楼梯口处下来的陈屹淮,少年瞬间成为视线的焦点,他扬扬眉,不正经地笑说,“祝寿?好啊,叫声爹来听听。”
现场的气氛瞬间娱乐起来,徐幸就静静地站在角落处,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点心,缓解无措感。
没人注意到沉默的徐幸。
“身体怎么样了?”林嘉旭走近问道,“听说你请了一个月的假?后续吃得消吗?”
“嗯,耽误了一个月刷题而已。”陈屹淮并不在意,毕竟他向来都是自学,高中课徐基本上已经自学结束,提前进入了刷题阶段。
林嘉旭啧声说,“得了,哥们儿就不该为你担心。”
玩笑间,陈屹淮随意朝party上扫了一眼,恰好捕捉到自家小叔叔不太安分的眼睛,正盯准了一个角落的女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陈屹淮一怔,视线不改地对林嘉旭几人说,“待会儿聊。”
角落处,落了单的徐幸听到身后忽然响起的默声男嗓音,噌的一下站起身。
“同学,你玩得不开心么?”陈宣笑眯眯道,“是不是我们哪里招待不周?”
徐幸受宠若惊,连忙摇手。
陈宣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红酒,慢条斯理道,“我看来party的其他人性子外向,同我这个侄子挺有共同话语,唯独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我还以为是生闷气了。”
她哪儿敢生闷气呐?徐幸恨不得赶紧张嘴吐出点好话来解释。
只可惜她只是先比划手语,说明一下她是哑巴,手里的红酒杯喝也不是,她酒量差,葡萄酒都很少喝,这种红酒更是难捱;不喝放下也不是,那只能更容易让对方误会。
一番纠结,只好就如同烫手山芋似的端在手里。
一连说了这么多,这姑娘却始终闭口不言,陈宣也微微有些不悦,但又看她模样,像是个哑巴,陈宣一愣,恍然大悟,“哦,你难道说不出话?”
徐幸另一只空闲的手背在身后,指尖微蜷在掌心,她点头示意,没什么不好意思,坦然承认。
陈宣笑说,“倒是没料到,我那侄子竟然也会有个哑巴朋友。”
是嘲是讽,徐幸也分不清楚,但总归,她心里不太舒服。
在陈宣再次开口之前,陈屹淮的声音先他一步而至,淡淡一笑,“小叔叔,你今天忙了那么久,不如早点休息,我的同学我来招待就是。”
叔侄两人视线交错,无声对峙,气压也不自觉地压低,萦绕在附近。
陈宣眼神淡漠,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陈屹淮,意义不明道,“屹淮,你父母对你寄予厚望,上次的事情,如果你还没有长教训,我不介意——”
啪嗒一声打破了聚会上的热情与娱乐时间,众人纷纷朝徐幸几人所在的方向投来异样的目光,连同几乎堂而皇之对峙的陈屹淮与陈宣也不禁被打断了思路。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凝聚在徐幸一人身上,她讶然地看着被她失手打碎的玻璃杯,连连朝众人道歉,然后下意识蹲下身,伸手去捡玻璃碎片。
但意料之内的,手指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渗着血。
“大家不用担心,出了点小状况而已。”陈宣淡然地让其他人散去,又旋即低声冷笑,“生日搞成这样,着实有点狼狈了。”
那句话没有指人,不知是对陈屹淮,还是对徐幸。
徐幸埋着头,没反应,只是一味的道歉,身侧的陈屹淮怔愣片刻,拽住徐幸受伤的那只手的胳膊,将她拉起来,“别动,我带你去包扎。”
“这点小事让管家去就好了。”陈宣提醒说。
“不用了,”陈屹淮扶着徐幸,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他依旧饶有礼貌道,“我的朋友在我的party上受了伤,自然是我负责,不劳烦叔叔费心。”
陈宣望着他,眼神深邃复杂,没有搭腔。
徐幸任由陈屹淮扶她离开,手指上的口子很深,以至于渗出的血迹接近深红色,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待到人群鲜少的地方,陈屹淮目视前方,神情恹恹,忽的开口,“下次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还是不要做得好,你这样没什么用。”
徐幸低垂着脑袋,有些不好意思,果然,既然陈屹淮都能看出来,那以他小叔叔的手段,恐怕早就看破了她拙劣的演技。
“你少招惹他比较好,我这个叔叔,心狠手辣。”陈屹淮提醒道。
而此刻徐幸的心底却如同巨石坠落掀起千层浪,她抿着唇,回想刚才的状况,徐幸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叔侄两人之间刚刚情绪的异样与尴尬。
再加之,钟老头也曾向她提起过陈屹淮家里的情况,一系列的事情让她本能地觉得两人的关系已经剑拔弩张。
倘若自己不做点什么,再这么下去,恐怕陈屹淮不会是他小叔叔的对手,于是徐幸便把目光锁定在了手中的红酒杯。
她佯装手滑,打破了那份僵滞,又故意把自己搞伤,这才避免了直接的交战。
但徐幸还是稚嫩了点,她的那点小聪明在真正的野心家面前不值一提,思及此。
徐幸停下脚步,抬手刚准备说手语,却被陈屹淮一把摁住手腕,他轻轻把她的手拂下,“如果想道歉的话,还是先‘闭嘴’比较好。”
他顿了下,又说,“不过,你的手说出来的话,似乎要比我们讲出来的话更有意义。”
“我听得见。”
徐幸微愣,心底某一处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轻轻拨动,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抚不平,道不尽。
对于一个天生残疾的哑巴来说,陈屹淮却夸赞,她“说”出来的话更为灵动美妙。
陈屹淮为她包扎,无意中露出手臂上的淤青,那些疤痕倒是与梁白露身上的相似,因此徐幸才能一眼捕捉到,她伸手,指了下他臂弯上的淤青,【受伤了吗?】
“没事,”陈屹淮若无其事地拉好衣袖,遮住伤痕,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看错了。”
【是他打的吗?你的叔叔?】
陈屹淮沉默。
但徐幸却并不意外,她早就见过,在初中,那个偶然的意外。
无聊之际,陈屹淮忽的搭话,把徐幸从回忆中拽扯出来,“我有幸提前知道你为我准备的礼物么?”
少年没有抬头,从徐幸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陈屹淮长而卷的睫毛,根根分明,他垂眼,一点一点上药,似乎刚刚的那句话只是若有若无的一句,有礼物么?没有也行。
【可以。】
陈屹淮视线里突然出现另一只无恙的手,对他比了个大抵是确定意思的手势,他抬头,手中动作减缓,期待着。
徐幸脸颊发烫,从口袋中掏出一串平安符,红绳棕木,看起来格外普通,又格外有意义。
“平安符么?”陈屹淮接过,又看着徐幸,笑说,“你送礼物也这么真挚么?”
不是简陋,不是普通,而是真挚。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又好像一只温润的手掌抚在徐幸心口上的那道名为自尊的疤痕,一点点缓解无措的尴尬。
徐幸抑制不住地弯起唇角,涂着口红的嘴唇溢出明媚的笑,在浮动跳跃的阳光掠影下格外灿烂,那是陈屹淮第一次见到的发自真心的笑容,温和但又极具生命力。
在徐幸身上迸射而出的浓烈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