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的一噎,意识到说错了话,黄毛硬生生咽了下去,恶狠狠地瞪了眼徐幸,旋即拧车把,一溜烟儿跑掉。
徐幸是个哑巴,人们常说,若是有人一个感官天生失灵,那么她其他的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正所谓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所以,那一刻,徐幸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些人的对话,她一个人站在大马路上,迎着风,心跳慌乱杂序。
换做往日,以徐幸的性子,她此刻应该背着书包快速溜走,甚至会害怕得躲在房间里再也不敢出来,可眼下,徐幸却像疯了似的直奔一个荒芜偏僻的施工地跑去。
她听见了狂乱的心跳和嘶吼的风声,徐幸就顺着电动车的痕迹,在一处杂草丛中发现了一滩血迹,杂草横生,挂着正在坠落的、粘稠的血液。
徐幸呼吸停滞,她颤抖着靠近已然不省人事的少年,伸出手却又不敢触摸,生怕会弄疼他,啪嗒一声,眼泪彷佛掉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着一颗滚落,止不住。
出于本能,徐幸长大嘴巴想要寻求同类的帮助,可忘了,她是个异类,她说不出话来。
无声的呜咽淹没于忽然兴起的风声。
热风滚烫,灼伤了少女的眼眸。
徐幸不敢去试探他的鼻息,但她更不能就这么放任陈屹淮自生自灭,所以下一刻,徐幸便如同一只面临绝境的小兽般再次起身,她弄了满身的鲜血,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再次冲向大马路。
纵使地方偏僻,但毕竟是考场附近,总会有人注意到她。
马路牙子上空寂无边,不知过了多久,徐幸终于拦到了一辆飞驰而过的车,准确来说是那辆车的车主差点撞到眼前的“疯子”。
刚一停车,车主就破口大骂,“你谁啊?疯了啊站在马路中间?不要命了?”
徐幸下意识比划着手语,凑近车窗想要把他拉下来帮忙,可车主一看到她手上的鲜血,立刻往后缩了一下,由于不想惹事,车主紧闭车窗,任由这个“疯子”拍打车窗,下一刻踩紧油门,匆忙离开。
一连拦了三辆车却始终无所获,徐幸已经濒临崩溃,她抬起手背抹了下眼泪,没甘心地又拦了一辆,徐幸心说,如果这次再不成功,她就拖着陈屹淮去医院。
也许是老天眷顾,车上下了一个熟悉的人,徐幸顾不得两人之间的关系,猛地上前抓住周妍的手,指着偏远的施工地啊啊啊地嚷着,她哭着,嘶吼着,唯独没法说出来。
司机还在警告徐幸松开手,“那手上是血!”
周妍擦了擦被弄脏的裙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徐幸,大晚上你不回家,在这儿做什么?”
四周无人,司机提醒说,“小姐,考场已经关门了,恐怕只能明天再来找项链了。”
周妍叹口气,觉得也是,于是暂时先把寻找失踪项链的事情放到了一边,又上下打量着徐幸,问,“你在哪里弄脏的血?你受伤啦?”
徐幸没时间解释,扯着徐妍的手就往小道上跑,也不知那么瘦弱单薄的姑娘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竟然强制拽着周妍往前冲,甚至连司机也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直接开着车追了过去。
“徐幸,你疯了?你要带我去哪儿?!”周妍扯不过她,哪怕伸手掐她都没用,某一刻,徐幸好像真的成了疯子似的,没了知觉与痛觉,周妍只好拼命追赶上去。
后来,周妍看着眼前的场景,才明白为何徐幸那样疯狂。
因为那关系到一条人命,一条对她而言同样重要的人命。
周妍双腿打颤,狂抖不止,“李叔,李叔!救命啊!”
徐幸喘着粗气,记忆的最后,她看着唤作李叔的司机把陈屹淮扛进车中,迅速赶往医院,而她一个人脱力倒在草地里,缓了许久。
那天晚上,徐幸浑浑噩噩走到家,已是深夜,根本没有复习的时间,徐东阳始终不见踪影,好在周春容考虑到明天最后一门的考试,没有对她恶语相向,这算是那一天唯一一次比较不错的事情。
没人知道,那天陈屹淮和那群混混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为何双方争执中陈屹淮腹部会中刀。
只是这件事情惹怒了陈父陈母,陈家已经报警,后来抓到了其中几个小混混,按法判刑。
再之后,陈屹淮缺席最后一门考试,中考与状元失之交臂,但所幸福大命大,保住了一条命,休养了一整个暑假。
但陈屹淮不会知道,有个女孩,在他濒临死亡的时刻,同样窒息。
*
徐幸笑着,低头不语,只是陷入这段回忆中无法脱离。
直到陈屹淮起身的时候,徐幸才茫然地跟着起身,挥手表示再见。
临走时,陈屹淮回头看了她一眼,逆着光,意气风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新年快乐呢。”
徐幸手指微动,旋即弯起唇角,对他比划手语,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放慢。
【新年、】
【快乐,】
【陈屹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