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房门前,小道童守在门口,灵动的鹿眼时不时瞥一眼紧闭的房门,师父已不吃不喝在里面一天了,不知是又悟出了什么新的丹方。
白知神情严肃地站在炉前,左手握着一册书,右手端起一瓶黏稠液体往里倒,嘴里念念有词,“太上老君在天显灵,保佑我仙丹大成!”
009看着地上堆得到处都是的药瓶,身子灵活地跃过,“你都已经炼了第八炉了,还没成功?”
“要说成形就算成功的话,第一炉就成了,这是我改良的第八版,力求色香味俱全。”
白知动作不停地调整火候,忙得热火朝天,手上册子往后一扔,封面上几个大字
《古今糖丸熔铸大全》
很快这一炉也好了,白知捻起一颗扔到嘴里,不禁眼前一亮,这个好吃,甜而不腻,又有淡淡酸味,酸甜口的就是赞!
白知指着地上的药瓶,煞有其事道:“地上那些我都尝过一遍了,要么太苦要么太甜,炼丹我是不成了,炼糖丸不得精益求精?”
009没回话:我看你是自己想吃吧。
白知咂摸着嘴里的余味,随后掏出一摞话本子品鉴起来,“方微尘爱好还真广泛,正经道家典籍没看几本,竟搜罗这些。”
大炎朝受先帝影响,参玄悟道之风盛行,世家子弟甚至效仿修道人头戴莲花冠身披翠云裘 [1]
在此背景下,国师自然深受尊崇,归结到底就是,胆子大敢唬人。
就这么闭关研究了几日,又到了该向皇帝进献丹药的日子。
白知一袭靛青色道袍,乌发挽成髻斜插一支桃木簪,松形鹤骨像是下一秒要乘风而去,下巴一撇美髯,端的是仙风道骨。
白知手上托着瓷盅,里面盛着几粒乌色丹药,信步走至闻人舒面前,下一秒,神色谄媚道:“陛下,这是臣新炼制的丹药。”
闻人舒捻起一粒豆大的丹药,放在鼻下嗅闻,本应是腥苦味,却有一股甜腻之气,“国师这丹药怎么与以往不同?”
白知胸有成竹道,“臣特意根据陛下的体质对丹药做了改良,能有效缓解陛下的心烦气燥之症。”
倒霉孩子多吃点糖,心情会好些。
“是吗?国师费心了。”闻人舒斜睨着白知,将手中丹药扔入口中,喉头滚动咽了下去。
“这丹药确实清甜可口。”闻人舒侧身倚着小榻,懒声道,“胡禄,带国师去库房里挑点药材。”
白知巴不得早点溜,头也不带抬地谢恩,“多谢陛下,臣先告退。”
闻人舒挥手屏退四周,随后薄唇微张吐出一颗有些许融化的丹药,“检查一下,朕要看看国师又在搞什么名堂。”
屏风后阴影中走出一人,拾起地上的丹药,细细研究片刻,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陛下,此丹药味甘略带酸涩像是加了蜂蜜山楂,又能闻到梅子槐花的香气,外层融化后内里如一,并不是裹了糖衣,简言之这只是一颗糖丸。”
“糖丸?”闻人舒眉梢微挑,嘴角笑意愈深,“看来国师是学聪明了,不过,与之前装模做样相比倒是顺眼许多。”
“派人继续盯着。”
之后几日,皇帝突然对修仙来了兴趣,时不时就召见白知来论道一番。
闻人舒凤眸含威,盯着下首道:“道家言我命在我不在天,依国师之见,朕从现在开始修习内丹,能有羽化登仙的一天吗?”
一天道观没待过的白知:“......”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没修过仙。
白知捋着胡须,就差把胡子揪了,半天憋出一句,“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2],修仙之途漫漫,臣也难以保证。”
“不知国师到哪步了?”闻人舒兴味道。
“臣道行尚浅,仍在炼气。”
“国师炼丹卜卦之术如此高深竟也只在炼气。”闻人舒语气有些遗憾,就差指着白知鼻子说,你这也不行啊?
妈的,关你吊事!
隔三岔五的问道,问得白知脸都绿了,只能称病躲在凌虚阁。
“林崇怎么还没进京。”白知躺在榻上,生无可恋道:“他不来我怎么开始任务?”
009道:“男主走的水路,速度已经够快的了,不出三日就能进京。”
说到这个世界的男主林崇,也是个苦命的主,他是前礼部侍郎之子,因牵扯到科举案被抄家灭族,他因为年幼而逃过一劫,被其父旧友嵩山书院山长林济收养。
林崇立志进入官场查明当年真相,一路畅通无阻通过乡试拿下解元,只待春闱一展拳脚大放异彩。
“那我就养病三日,等林崇进京后再出关。”白知想得挺美,既能躲着麻烦还能把方微尘珍藏的那些书籍都赏阅个遍。
这时前院隐隐传来交谈声,隔着距离太远听不清,紧接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009突然提示道:“闻人舒来了。”
白知原本正翘着脚一边往嘴里扔糖丸一边看杂书,听着门外的动静,吓得嘴里的糖丸差点噎住咽喉,随即把书往枕下一塞,气若游丝地躺着。
门扉‘吱呀’一声,闻人舒负手步入殿中,殿中陈设雅致,不似宫中其他殿宇金碧辉煌,屋内点着供香,淡淡的木质清冷味,闻之只觉心神安定。
闻人舒眸光扫视一圈,随后绕过木制隔断,径直走向床帏。
束起的床帐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病美人脸,五官精致细腻如玉石雕刻,乌发披散,眉头蹙起红唇微抿着,神色似有些痛苦。
闻人舒一时怔住,第一眼没认出来,细看之下此人上半张脸可不就是国师吗?
白知被噎得喉咙难受,眼看装不下去了,咳嗽几声,幽幽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