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凯尔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他转过身，正要和顾恩、黄珩一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几个，别在屋里闷着了。”

燕夫人从大厅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裘皮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冷得像一尊冰雕。她走到近前，目光从燕凯尔身上扫过，又落在顾恩和黄珩一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外面雪停了，你们出去玩会儿吧。难得下这么大雪，别浪费了。”

燕凯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花园，树枝上、屋顶上、喷泉边上，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行啊。”燕凯尔笑了笑，看向顾恩和黄珩一，“走吧，出去透透气。”

顾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黄珩一也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已经往门口挪了。

燕凯尔抬脚想跟上去，燕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凯尔，你先去。”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燕臻，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燕臻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看着燕凯尔他们往外走，心里忽然有些慌。他不知道燕夫人要跟他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

燕凯尔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担心，但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跟着顾恩和黄珩一走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带进来一阵冷风，吹得燕臻的衣角飘了一下。

大厅里安静下来。大人们还在聊天，孩子们还在嬉戏，但那些声音好像都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变得很远、很模糊。

燕臻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燕夫人。他的手指又蜷起来了，藏在袖子里，手心全是汗。

脚步声响起。燕夫人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然后，她蹲了下来。

燕臻愣住了。他来到这里快一个月了，燕夫人从来没有蹲下来跟他说过话。她总是站得直直的，低着头看他，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可这次，她蹲下来了。她的目光和他平齐，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燕臻。”她开口，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听着。”

燕臻点了点头，不敢出声。

燕夫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去妄图吸引任何人的注意。你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燕臻的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是来还债的。他是假的Alpha。他是一个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见不得光的野种。

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知道了，夫人。”

燕夫人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她站起身，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

“去吧。”她说，“别让他们等太久。”

燕臻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踩碎了什么。推开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灌进他的领口，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冷，很干净，带着雪和松木的味道。他的鼻子被冻得有些发酸，眼眶也跟着酸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

他是Alpha。

他迈开步子，走进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

花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燕凯尔站在一棵松树下，正和顾恩、黄珩一说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衬得他的脸更白了。他说话的时候，嘴里会冒出一团团白气，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

顾恩站在他对面，穿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黄珩一站在旁边，正低头看着地上的雪，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穿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帽子没戴，耳朵冻得有些发红，但他好像不觉得冷。

燕臻走过去，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燕凯尔看见他，笑了。

“来了？”

燕臻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站好。

顾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黄珩一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燕臻站在燕凯尔旁边，腰挺得很直，肩膀打得很开，下巴微微收着。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在袖子里，不敢露出来。

“骑马？”顾恩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气。

燕凯尔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啊。马场那边的雪应该被清过了。”

四个人往马场走。雪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会陷进去一点。燕臻走得很小心，怕滑倒，怕弄脏鞋子，怕在他们面前出丑。

马场的雪确实被清过了。跑道上的雪被推到两边，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沙地。几匹马已经牵出来了，站在栅栏旁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一团一团的。

燕凯尔骑的是他那匹温顺的老马，枣红色的，鬃毛很长，在风里飘着。顾恩骑的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骨架很大，肌肉结实，看起来就很不好惹。黄珩一骑的是一匹灰色的马，比顾恩的小一些，但也很精神。

侍卫牵来一匹小马，是燕臻平时上课骑的那匹。棕色的，矮矮的，看起来很乖。

燕臻扶着马鞍，踩上马镫，翻身上去。动作不算利落，但也不拖泥带水。王教练教过他很多次，上马的时候要稳，不能晃，不能怕。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双手握住缰绳，腰挺起来，肩膀打开。

马慢慢地走了起来。

燕臻骑得很小心。每一步都按照王教练教的来——脚尖微微向下，脚跟下沉，膝盖夹紧，腰背挺直。缰绳不能拉太紧，也不能放太松。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标准，标准得像教科书。

顾恩骑在他旁边，姿态很随意。他几乎不用力，马就听话地往前走。他握缰绳的方式和燕臻不一样，不是标准的“两手平握”，而是单手松松地搭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马走得很稳，他也坐得很稳，人和马像是长在一起的。

黄珩一骑在另一边，姿态也很放松。他不像顾恩那么随意，但也不像燕臻那么紧绷。他骑得很自然，像是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燕凯尔骑在最前面，速度不慢，但也称不上快。他的动作很流畅，上身的起伏和马奔跑的节奏完全合拍，像是骑了很多年的人。虽然他身体不好，但在马背上，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走了一圈，顾恩放慢了速度，和燕臻并排。

他看着燕臻骑马的样子，看了一会儿。

“你弟弟的骑法，”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对燕凯尔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那么刻板？”

燕臻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他的手指握紧了缰绳，指节发白。他知道自己骑得不好，知道自己的动作很僵硬，知道他离一个真正的Alpha还差很远。可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让他觉得脸上发烫。

燕凯尔回过头，看了顾恩一眼。

“他才学了没多久。”他的语气很平淡，“能骑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