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玻璃。
“你想说什么都可以,”阮砚说,“但你得告诉我。”
扶渺看着他。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我累了。”
阮砚愣了一下。
扶渺轻轻推开他的手,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背对着他。
阮砚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一夜,他们背对背睡。
谁都没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
阮砚早上醒来的时候,扶渺已经不在了。
他一个人去了河堤。
坐在那棵老树下,看着河面。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想了很多事。
想他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扶渺说“我小时候发现的”。
想他们在湖边看日落,扶渺说“第一次有人陪我看”。
想他们在医院走廊里抱着,扶渺说“以后我只剩你了”。
现在他说“我累了”。
阮砚把脸埋进膝盖里。
坐了很久很久。
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消息。
扶渺发的:
“晚上回来谈。”
阮砚盯着那四个字,心跳了一下。
他立刻回:
“好。”
晚上八点,扶渺回来了。
阮砚坐在床边,等着他。
扶渺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桌子。
扶渺先开口:
“阮砚。”
阮砚看着他。
“我想了很久。”扶渺说。
阮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阮砚问:“哪样?”
扶渺没回答。
“你说明白。”阮砚说,“哪样?”
扶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但被他压着。
“跟你在一起这样。”
阮砚愣住了。
“你说什么?”
扶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成绩本来就一般,不是那种聪明的人。以前能考一百多名,是每天学到很晚换来的。”
阮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学期……”扶渺顿了顿,“每天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我学不进去了。”
阮砚看着他。
“上课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你在隔壁干什么。下课的时候,我就想去找你。晚上回来,看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跟你说话。”
扶渺的声音有一点抖。
“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阮砚终于找回了声音:
“那就不控制。”
扶渺摇头。
“阮砚,”他说,“你成绩好,你能考好大学,你能走很远。”
“我不想走很远——”
“但我想让你走很远。”
扶渺打断他。
阮砚愣住了。
扶渺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你不是我,”他说,“你不懂。”
阮砚没说话。
“你从小成绩就好,老师喜欢你,爸妈对你好。你不知道那种……那种拼命学也追不上的感觉。”
扶渺低下头。
“我以前一个人,学不好就学不好,没人管。现在有你……我想学好,想跟你考一个大学,想一直在一起。但我越这么想,越学不进去。”
他的声音开始抖。
“我怕……我怕我最后什么都没考上,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阮砚握紧他的手。
“不会。”
扶渺没抬头。
“你看着我。”阮砚说。
扶渺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有一点湿。
阮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考得好也好,考不好也好。你在我这儿,永远有用。”
扶渺的眼眶又红了。
但他还是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扶渺沉默了很久。
久到阮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因为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阮砚愣住了。
扶渺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背对着他。
“睡吧。”
阮砚坐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一夜,阮砚又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扶渺不在。
枕头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熟悉的作业本纸,熟悉的用力字迹。
上面写着:
“我不想拖累你。”
“但更怕你以后后悔。”
“让我自己待几天。”
阮砚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把纸条叠好,和前面那些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有鸟在叫。
但他觉得,有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