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众!”
严嵩一声厉喝,打破奉天殿的死寂。
“女子击登闻鼓,已是大逆。如今竟敢在朝堂上诬告朝廷命官!此女若不严惩,国法何在?!”
“够了。”
朱棣只说了两个字,严嵩的声音便被生生掐断。
他没有看严嵩,目光落在杨若蘅身上:“你接着说。”
杨若蘅跪在殿中,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
“民女告刑部尚书严清麟,偷换死囚,栽赃陷害,草菅人命。”
严清麟出列,面色铁青:“血口喷人!杨士奇纵子行凶,偷换死囚,证据确凿!陛下明鉴!”
朱棣不置可否,看向杨若蘅:“你有何证据?”
“人证。”杨若蘅一字一顿,“杨稷还活着。”
满殿哗然。
“不可能!”“刑场斩首,百官观刑!”“此女疯癫!”
杨若蘅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只是看着朱棣:
“陛下若不信,可命人搜查。杨稷不在刑部大牢,他在严清麟私宅地窖中。”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殿中所有声音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严清麟。”他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严清麟浑身一颤:“臣、臣在。”
“偷天换日,真不是你干的?”
严清麟强作镇定,跪地叩首:“陛下明鉴!臣执掌刑部十余年,岂会知法犯法?!此事分明是杨士奇为救其子——”
“是吗?”朱棣打断了他,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玄一,把人带上来。”
殿门大开。
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手脚都戴着镣铐,一路走一路哆嗦。
但那张脸,满朝文武都认得。
杨稷。
“这……这怎么可能?”“刑场上斩的是谁?”“杨士奇当真冤枉?”
严清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脚下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杨稷被押到殿中,扑通跪倒。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搜寻,最终落在严清麟身上。
“舅、舅父……”
严清麟厉声道:“稷儿!你父亲犯下大罪,你不可为他遮掩!如实说来!”
杨稷张了张嘴,又闭上。
杨若蘅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
“大哥,你还要替他瞒到何时?偷换死囚,死罪。栽赃朝廷命官,死罪。你替他扛,你死。你指认他,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杨稷浑身一震。他看了看严清麟,又看了看杨若蘅,嘴唇哆嗦了很久。
然后他崩溃了。
“是舅父!”他哭嚎出声,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是舅舅让我假死的!他说父亲挡了严家的路,正好借此除掉他!”
“那个死囚是他从牢里找的替身,给了我五百两封口费……”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山西粮案的账册……也是他逼我伪造的!”
“他说只要父亲倒了,严家就能再进一步!”
严清麟脸色铁青:“胡言乱语!陛下,此子疯癫失智,所言不可信......”
“顾清臣。”朱棣又开口了。
一个青衫身影从殿外走入。顾清臣,前刑部主事,跪地叩首。
“你在刑部多年,可知此事?”
顾清臣的声音沉稳如山:“回陛下,草民在刑部时,曾亲见严尚书多次暗示下属修改证词、隐匿证据。”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双手呈上:
“此乃当年刑部堂议记录副本,内有严尚书亲笔批示。‘此案涉及严侍郎,宜从轻’。草民因此被逼辞官。”
太监呈上册子,朱棣翻开扫了一眼,冷笑出声。
“严清麟,你还有何话说?”
严清麟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金砖,声音发颤:“陛下,臣……臣是被人陷害的!杨士奇结党营私,勾结前朝余孽,臣是为了朝廷......”
“前夜。”朱棣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五名刺客,夜闯杨府偏院,欲杀杨若蘅灭口。”
殿中再次哗然。
朱棣抬手,玄一上前,呈上一把短刀。刀刃上刻着一个“严”字,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
“刺客所用兵刃,皆刻严府徽记。”
朱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人现在北镇抚司,要不要朕带你去认?”
严清麟彻底瘫软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