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那时候的他，确实很多时候确实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维护妹妹和母亲的感受。

“我太害怕了，真的。”沈晏禾的声音颤抖起来，“我怕被赶出去，我怕再也没人管我所以我小心谨慎，生怕惹谁不开心。”

“高二的时候，班上有男生纠缠我，一定要我当他女朋友，我不敢说。

“就在这个时候，顾衡玉出现了。”

提到这个名字，江砚知的眼神暗了暗，他不喜欢这个男人，如果不是妹妹执意要嫁给他。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那个男生再也没有出现在江城。”

“他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他说他会照顾我一辈子，说他会给我一个家，说只要有他在，谁也不能欺负我。”沈晏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对于当时那个惊弓之鸟一样的我来说，他的话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根本分不清那是爱情还是救命恩人的依赖，我只知道，抓住了他，我就不会再次被抛弃。”

“所以我才那么急切地想要抓住他，甚至为了他出国读书。”沈晏禾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跟顾衡玉在一起的时候，所有人都骂我自不量力，恩将仇报。”

“但是，我不是一定就要跟砚书争，也不是天生就要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只是……太害怕被抛弃，太想有个家了。”

江砚知怔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沈晏禾当年的选择。

在他眼里，她一直是那个柔弱、任性、为了男人不顾一切的表妹，却忘了她当时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庇护、在流言蜚语中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安安……”江砚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去拍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是我……是我们忽略了你的感受。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小孩子过家家，没想到……”

“都过去了砚知哥。”沈晏禾平复情绪，擦去眼泪，“是我失控了。”

“所以不要再劝我了，我离开江城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安安。”江砚知继续劝说，话摊开说后怎么还能轻易让她走。

“是真的，砚知哥，谢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不然我真的以为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沈晏禾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像是晶莹剔透的水晶，那么脆弱易碎，“我这辈子就是总想找个依靠，找个家，但是现在我已经明白了，做人还是要靠自己。”

“我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怨不得任何人的，是我自己自不量力。”沈晏禾还在流泪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但是我现在很庆幸，坚持完成了学业，所以我现在无论在哪都可以养活我自己。哪怕吃得差一点，住得小一点，但是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怕被谁丢掉。”

江砚知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他忽然发现，表妹已经不是记忆里那个柔弱任性的样子了，看上去比砚书还懂事成熟一些。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机票是下午三点的。”沈晏禾拉起登机箱的拉杆，对他笑了笑，这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轻松，“砚知哥，不用送我了，我自己去机场就好。”

“我送你。”江砚知立刻说道，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最后一次。”

沈晏禾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终究没有拒绝。

到了机场，江砚知帮她取下行李，递到她面前。“照顾好自己。”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如果在伦敦遇到什么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怕她拒绝，还连忙加了一句，“是我答应外婆的。”

沈晏禾接过行李拉杆，对他点了点头：“谢谢砚知哥。你也多保重。”

说完，她转身，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向安检口。单薄的背影在人群中渐渐远去，坚定而决绝。

江砚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久久没有离开。直到广播里传来航班登机的通知，他才缓缓转身，走出了机场。

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他有种预感，这一次，沈晏禾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