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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净化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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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衣的手指在图纸上那个位置轻轻摩挲着。墨线在她指下微微凸起,像一条条有生命的脉络。

“云先生,”她忽然说,“您修过最难的机关是什么?”

云蘅愣了愣,想了想,才答:“是先帝晚年留下的一座自鸣钟。结构极其复杂,坏了之后没人敢修,怕修坏了担罪。我花了三个月,拆了装,装了拆,最后终于让它重新走起来。”

“修好的时候,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云蘅如实说,“但也有一点……可惜。那么精巧的东西,就因为没人敢碰,差点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澜衣点了点头:“那这次,您也要把它修好。”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仅是为了皇兄,为了昭朝。也是为了……让它不再成为一堆‘废铜烂铁’,不再被人害怕,不再被用来做不该做的事。”

云蘅看着她。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静。

他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会是那个“锚点”。

不是因为她看不见,而是因为她“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第三折孤注一掷的准备

乾清宫的灯亮到后半夜。

朱胤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三份奏折。一份是苏晚卿呈上来的戒严区域划分方案,用朱笔在地图上标出了三条红线;一份是沈长终的安防部署,详细列明了锦衣卫和神机营的布防点位、轮值时间、应急信号;第三份是钦天监的星象推演报告,最后一行用加粗的字写着:“九星连珠,七日倒计。”

他看得很慢,每一行字都要在心里过两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玉佩已经被他捂得温热,龙纹的凸起硌着指腹,有种真实的触感。

殿门被轻轻推开,太监端着参茶进来,放在案角,又悄无声息退出去。朱胤没动那杯茶,目光落在星象报告的那个日期上。

七日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提起朱笔,在那份戒严方案上批了两个字:“准奏。”

笔尖落下时,很稳,没有丝毫颤抖。

第二日清晨,旨意传遍六部。以“天子祭天,祈国泰民安”为由,京城自即日起部分戒严。观星台周边三里、皇陵全域,划为禁区,非特令不得入。京营、五城兵马司加强巡防,入夜后实行宵禁。

旨意用词庄重,理由充分,朝臣们虽有些诧异——祭天大典通常提前一月准备,这次却如此仓促——但见皇帝神色肃穆,长公主亲自督管防务,首辅苏晚卿又力主“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举”,便也无人敢明面反对。

只有少数人心知肚明。

肃王府的书房里,朱锐把那份抄录的旨意狠狠摔在地上。纸页散开,像几只断了翅膀的鸟。

“祭天?”他冷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骗鬼呢!”

幕僚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们在观星台下搞什么名堂,真当本王不知道?”朱锐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发丝乱飞,“七日……他们只剩七日了。”

他转过身,脸上那种惯常的阴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告诉‘影阁’,他们等的时机来了。七日后,九星连珠,要么他们成功,我们趁乱动手;要么他们失败,天地反噬,更是我们的机会!”

幕僚迟疑了一下:“王爷,若是他们……真的成功了呢?”

朱锐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狰狞:“成功?那又如何?到时候浑仪修复,天下归心,皇帝威望更盛,还有我们立足之地吗?”他盯着幕僚,一字一顿,“所以,他们不能成功。必须失败。”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澜衣已经搬进了观星台偏殿。殿内烧着地龙,暖得让人有些发闷。她坐在窗边,手里抱着那张特制的琴——琴身是云蘅亲自选的木料,轻而韧,琴弦也换了,用的是冰蚕丝和银线混编,指腹按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震颤。

沈长终站在门边,看着她抚琴试音。她没有真的弹曲子,只是一个个音阶试过去,手指起落间,有种异样的专注。

“殿下。”他忽然开口。

澜衣停下动作,脸转向他。

“明日开始,臣会守在殿外。”沈长终说,“直到一切结束。”

澜衣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补了一句:“好。”

她顿了顿,忽然问:“沈大人,你怕吗?”

沈长终沉默了片刻,才说:“怕。”

这个答案让澜衣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说“臣职责所在,无所畏惧”之类的话。

“怕什么?”她轻声问。

“怕护不住该护的人。”沈长终说得很简单,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怕辜负了义父的托付,怕对不起皇上的信任,怕……怕殿下受伤。”

澜衣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过,带出一串零散的清音。她低下头,白绸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她说:“我也怕。”

沈长终握刀的手紧了紧。

“但我更怕,”澜衣抬起头,丝带下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那个秘密烂在皇宫深处,任由‘蚀铁’继续污染地脉,任由未来某一天,真的天崩地裂……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

她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所以沈大人,我们都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你守好门,我……我弹好我的琴。”

沈长终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深深一躬:“臣,遵命。”

他退出殿外,轻轻合上门。门缝里最后一丝光消失时,他听见殿内又响起了琴音。

一支很老的曲子,江南的小调,轻柔婉转,像春夜里流淌的溪水。

他靠在门外的廊柱上,手按着刀柄,闭上了眼。

夜还很长。但黎明,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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