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王昌龄《从军行》
【一·漩涡降临】
浊气漩涡在岁序之境的天空中旋转。那漩涡比任何人见过的都大------直径百丈,遮天蔽日。漩涡的中心是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虚无的、吞噬一切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漆黑。漩涡的边缘翻涌着灰黑色的浊气------像黑色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岁序之境的屏障。每一波冲击都比上一波更重、更猛、更绝望。
漩涡中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哈哈哈哈。三千年了,我终于要出来了。你们这些蝼蚁------以为封印能困住我一辈子?"
那是混沌的声音。不是分身------是本体。混沌的本体在封印的裂缝中探出了头。那是一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漆黑的、像深渊一样的嘴。那嘴张开着,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像腐朽的木头在断裂,像死亡在歌唱。
"混沌出来了!"玄墨的声音从古树的最高枝头传来,"浊气浓度飙升到百分之七十!封印已经破了!"
"百分之七十?"众人震惊。
"而且还在涨!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
"所有人,准备战斗!"辰逸站起来------金色的龙神之力在他周身流转,像一条金色的巨龙在盘旋。
十二花神同时站了起来。雪见放下了茶壶------粉色的治愈之力在她掌心凝聚。坤山从树根上站起来------棕色的大地之力从他脚下涌出。啸岳双手张开------赤红色的雷霆在他周身噼啪作响。玄墨从枝头跳下来------金色的洞察之力在他猫瞳中闪烁。幽荧闭上眼睛------紫色的梦境之力在她周身弥漫。追风停止了踱步------橙色的速度之力在他脚下流转。蕙宁放下桂花糕------淡黄色的调和之力在她体内涌动。灵明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球------那是他的第十九版浊气探测仪。司晨放下镜子------金色的秩序之力在他周身流转。忠澜走到了林晚棠身边------深棕色的守护之力从他脚下扩散。福满放下汤圆碗------白色的福运之力从他周身扩散。
十二种颜色的光芒在桃花树下交织------像一道彩虹,照亮了被浊气遮蔽的天空。
"今晚------我们背水一战。"
"不是背水一战。"林晚棠说。
"什么?"
"不是背水一战。是------一家人一起战斗。我们不是背水,我们是彼此的岸。"
众人沉默了三秒。然后啸岳说------"你这个凡人------说话还挺有道理的。"
"谢谢。我在人间的时候,我老板也这么说。"
啸岳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那三千年里的第三个微笑。
【二·浊气之潮】
浊气漩涡中涌出了一波浊气之潮。那浊气像黑色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岁序之境的屏障。浊气所过之处,花朵枯萎、草地变黑、溪水变浊、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不是慢慢变的,是突然变的。像有人用一块黑布把世界盖住了,盖住了就不透了,不透就看不见了。
"浊气之潮来了!"玄墨喊道。"浊气浓度百分之八十!还在涨!"
"雪见!"林晚棠喊道。"你能净化吗?"
"能!"雪见站在封印之地的入口------粉色的治愈之力从她体内涌出,像一道粉色的光墙,挡住了浊气之潮的正面冲击。"净化!"她喊道。
粉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向浊气------温柔的、坚定的、不可阻挡的。浊气在粉色光芒的照射下开始消散------不是被消灭,是被转化------转化成无害的灵气,回归天地之间。但浊气太多了。雪见的治愈之力虽然强大,但浊气之潮源源不断------一波消散了,下一波又涌上来。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她的光墙没有退。
"雪见姐撑不住了!"蕙宁冲上去。"我帮你!"
她站在雪见身边------淡黄色的调和之力从她体内涌出,与雪见的治愈之力融合在一起。两种力量叠加------粉色的治愈加上淡黄的调和------形成了一道更强大的光墙。光墙在浊气的冲击下不再摇摇欲坠了,它稳住了。稳住了就不会倒,不会倒就不会丢,不会丢就不会找。
"好多了。"雪见喘着气说。"但还是不够。浊气太多了。"
"那就再来!"啸岳冲上来------赤红色的雷霆从他掌心劈出,像一条红色的巨龙,冲入浊气之中。"嘭!"雷霆劈在浊气上------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浊气从缺口中涌出,但速度慢了很多。缺口不是被填上的,是被炸开的。炸开了就不会合,不会合就不会堵,不会堵就不会------
"有效!雷霆可以削弱浊气!"
"那我也来!"追风冲上来------橙色的残影在浊气中飞驰,把浊气搅散。他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只能看到一道橙色的线,在黑色的浊气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圆是满的,满就不会空,不会空就不会怕。
"我也来!"坤山蹲下来------棕色的大地之力从地底涌出,把浊气压回地底。他的手指陷进泥土里,感觉到了浊气的温度------冷的,但不是冬天的冷,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冷。
"我也来!"幽荧睁开眼睛------紫色的梦境之力在浊气中制造幻象,让浊气分不清方向。浊气在幻象中迷失了,它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不知道该攻击谁,不知道该------它不知道。不知道就会慢,慢了就来得及。
"我也来!"玄墨从枝头跳下来------金色的洞察之力找到了浊气的弱点------一个漩涡中心最脆弱的节点。"弱点在那里!"他指着漩涡的中心------那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漆黑的、像瞳孔一样的东西。
"那是混沌的眼睛!"幽荧说。"如果能攻击那里------就能削弱混沌的力量!"
"谁去?"啸岳问。
"我。"林晚棠说。
"你?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知道。但我是唯一一个能接近混沌的人。我的万象亲和之力可以理解混沌------它不会排斥我。"
"但------"
"没有但是。你们负责掩护------我负责攻击。"她看向辰逸。"你------相信我吗?"
辰逸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有心疼、有信任。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看着另一个人往下跳,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说"我在下面接着你"。
"相信。"
"那你等我回来。"
"我等你。"
林晚棠转身朝漩涡的方向跑去。身后,忠澜跟了上来------一步之遥。
"忠澜------你不用跟来。"
"我说过------一步之遥。不管去哪里------我都在你身边。"
林晚棠没有再拒绝。因为她知道------忠澜的守护之力可以在关键时刻挡下致命的攻击。两人一起冲进了浊气之潮。
【三·混沌之眼】
浊气之潮中------什么都看不见。灰黑色的浊气像浓雾一样笼罩了一切------能见度不到三尺。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像尸体腐烂的味道,混合着硫磺和焦糊的气息。浊气侵蚀着林晚棠的皮肤------冰凉的、粘稠的、像无数只小虫在爬。
"撑住。"忠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守护之力在林晚棠身边形成了一道深棕色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浊气的侵蚀。
"我撑得住。"
两人继续往前走。越走越深------浊气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低,空气越来越稀薄。林晚棠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吸玻璃渣,疼得她想咳嗽。
"不要咳嗽。咳嗽会让浊气侵入你的肺。"
"我知道。"林晚棠咬着牙说。
她继续往前走。终于------她看到了混沌之眼。
那是一只巨大的、漆黑的、像深渊一样的眼睛------直径有十丈宽,嵌在漩涡的中心。瞳孔是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一切靠近它的光线。但林晚棠盯着它看了很久,她发现那不是黑洞。那是------一个孩子。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孩子,抱着膝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怕的抖。怕不是怕别人,是怕自己。怕自己一抬头,所有人都会跑。
"你来了。"混沌的声音从眼睛中传来------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丝惊讶。
"我来了。"
"你不怕我?"
"怕。但怕不代表不行动。"
"你这个凡人------有点意思。你知道我是谁吗?"
"混沌。恐惧、仇恨、绝望的极致。你想吞噬一切,让三界陷入永恒的黑暗。"
"你知道得还挺多。那你知道------你能做什么吗?"
"能做什么?"
"你能------死。"
混沌之眼猛地收缩------瞳孔像一个黑洞一样开始吸力。那吸力强大到可以把灵魂都吸进去------林晚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拉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向深渊。她的脚离地了,她的头发飘起来了,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林晚棠!"忠澜冲上来------深棕色的守护之力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挡住了吸力。"嘭!"屏障与吸力碰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忠澜的身体被冲击波震退了三步------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忠澜!"
"我没事。继续往前走。我挡着。"
"但你------"
"我说过------一步之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
林晚棠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她走到了混沌之眼的面前------距离不到三尺。那漆黑的瞳孔就在她面前------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像一面没有照过人的镜子,像一个没有被爱过的孩子。
"你为什么要看着我?"混沌问。
"因为我想看看你。"
"看我?看什么?"
"看你的孤独。"
混沌沉默了。那是它那三千年里的第一次沉默------不是因为被攻击了,而是因为被说中了。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吸力,是颤抖。像一个人在镜子前看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孤独?"它的声音微微发抖------那是恐惧的发抖,还是感动的发抖?它分不清。它只知道------这个词很疼。疼到它想把它吞掉。
"你孤独了三千年------被封印在黑暗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爱你。你恨所有人,因为所有人抛弃了你。你想吞噬一切,因为你想让所有人陪你一起孤独。但你错了。吞噬不会让你不孤独。只会让你更孤独。因为吞噬意味着杀死。杀死意味着失去。失去意味着更孤独。你想打破这个循环吗?"
混沌再次沉默。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晚棠以为它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扇门在被人敲。门很厚,很沉,敲了很久,没有人开。但敲门的人还在敲。因为门后面有人在等。等门开。
然后------它开口了。
"我------我恨了三千年。我已经不知道怎么不恨了。"
"我教你。"
"你教我?"
"我教你怎么不恨。我教你怎么放下。我教你怎么爱。"
"你疯了吗?"忠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恐。"你在干什么?你在跟混沌------握手?"
"不是握手。是拥抱。"
她把手按在了混沌之眼上。
【四·混沌之心】
那一刻------林晚棠的意识被吸进了混沌之眼。
她看到了混沌的内心------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空。那种空不是安静,是虚无。一种比空更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虚无。虚空中蜷缩着一个孩子------很小,很瘦,抱着膝盖,低着头。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怕的抖。怕不是怕别人,是怕自己。怕自己一抬头,所有人都会跑。
"这就是我的内心。三千年了,我一直待在这里------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出去?"
"出不去。封印困住了我。就算封印破了------我也出不去。"
"为什么?"
"因为------万暗之源。万暗之源是混沌和虚无共同的源头。它是万神之源的孪生对立面。万神之源创造了光明,万暗之源创造了黑暗。万神之源是你的母亲------万暗之源是我的母亲。万暗之源创造了我------作为黑暗的执行者。但它创造我的时候,没有给我爱------只给了我恨。它恨万神之源,因为它被万神之源封印了。它把这份恨传给了我------让我恨万神之源、恨光明、恨一切。我恨了三千年。但我从来没有快乐过。因为恨是苦的------像毒药一样苦。我喝了一辈子的毒药------从来没有甜过。"
"你想甜吗?"
"想。但我不知道怎么甜。"
"我教你。甜的秘诀是------放下。放下恨,放下怨,放下过去的伤痛。"
"我做不到。恨了三千年,已经习惯了。"
"那你------试试用别的东西来代替恨。"
"什么东西?"
"爱。你恨万神之源------但万神之源没有恨你。她创造了光明,也包容了黑暗。她知道黑暗是世界的一部分------没有黑暗,光明就没有意义。她不恨你。她只是------想让你快乐。"
混沌沉默了很久。它的瞳孔在收缩------不是吸力,是犹豫。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不敢走过去,怕光是假的。但又不愿意转身走开,怕转身之后,光就真的没了。
"你------你愿意帮我?"
"愿意。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我的朋友。我理解你、接纳你、拥抱你。"
她张开双臂------朝混沌之眼拥抱过去。
那一刻------混沌之眼碎裂了。不是被攻击碎裂的------是被融化碎裂的。像冰在阳光下融化,一点一点地消失、融化、消散。灰黑色的浊气从混沌之眼中涌出------但不再是浊气,而是清澈的、透明的、带着一丝灰色的灵气。那灵气像晨雾一样弥漫开来,温暖而柔和,带着一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灵气里有花香,有草香,有泥土的香。有一个人在三千年里闻过的所有味道。
混沌------消失了。或者说------转化了。从黑暗转化成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