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雨霖铃》
【一·最后的准备】
封印修复后的第三天------林晚棠在辰光殿召开了一次会议。
那是一场漫长而沉重的会议------从清晨开到日暮,又从日暮开到深夜。窗外的天光从金色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深紫,从深紫变成墨蓝。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照在长桌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脸是白的,月光也是白的,白在一起分不清了。
十二花神全部到场。雪见端着热茶,茶水已经凉了,她没有换。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像在数什么。坤山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眼睛闭着,但他的耳朵在动。他在听地底的声音,听封印的呼吸,听大地的脉搏。啸岳双手抱胸,他的手指在手臂上敲着,一下,一下,一下,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的钟。
玄墨掏出小册子,但他没有写。笔尖戳在纸上,墨迹晕开了一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像一个洞。他没有翻页,只是看着那个洞。幽荧摆着棋盘,棋盘上没有棋子,只有纵横交错的线。她的手指在线上滑过,从这一头到那一头,从那一头到这一头,像在找一条路。
追风在大殿里踱步------他今天没有跑。他的脚步很慢,慢得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他的鞋底磨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砂纸在磨木头。蕙宁端着桂花糕,没有人吃。桂花糕在盘子里凉了,凉了就不会香了,不香就------她不看。她只是端着。
灵明抱着浊气探测仪,球面上的光纹在跳动------绿色的,偶尔闪一下黄色,又变回绿色。他的手很稳,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那个球面。司晨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但今天他换了十三套衣服才选中一套------月白色的,配银色丝绦。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镜子里的自己开始模糊。他的手指在领口上摸来摸去,摸到了那条直线,但他没有松开。
忠澜站在林晚棠身边一步之遥,比平时更近了半步。近到他的影子叠在她的影子上,两个人的影子变成一个。福满端着一碗汤圆,碗里的汤圆已经凉了三回,他一口没吃。汤圆凉了就会硬,硬了就不会化,不化就不会------他不吃。他只是在看。
辰逸坐在龙椅上------他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很多,但依然苍白。他的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一下。像时钟,像心跳,像一个人在等一个回答。
"封印在衰弱,裂缝在扩大。"灵明举起探测仪,球面上的光纹从绿色跳到了黄色,又从黄色跳回了绿色。"浊气每天增加千分之一。按照目前的速度------三年后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三年?"众人震惊。
"但这是最乐观的估计。如果浊气增长速度加快------比如人间再发生大规模战争、瘟疫、饥荒------那崩溃的时间会更短。"
"多短?"
"最悲观的估计------三个月。"
大殿里一片死寂。那种死寂不是安静的,是有重量的------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林晚棠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鼓,像一扇门在被人敲。门很厚,很沉,敲了很久,没有人开。但敲门的人还在敲。因为门后面有人在等。等门开。
"但我们不能等三个月。"幽荧开口了------银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烁,像两颗遥远的星星。"虚无和混沌都在蠢蠢欲动,它们不会等封印自然崩溃。它们会在某个时刻主动出击。"
"什么时候?"
"秋分。"
众人的心同时一沉。秋分------阴阳平衡的节点。这一天昼夜等长,天地间的灵气达到最和谐的状态。但同时------也是封印最脆弱的时候。因为阴阳平衡意味着------没有偏向。没有偏向就意味着------没有保护。没有保护就意味着------混沌可以趁虚而入。
"秋分是几时?"啸岳问。
"七天后。"司晨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他的手指很稳,稳得像时钟的指针。"七天后的酉时------傍晚五点到七点------太阳落山的时刻。那是秋分最精确的时间点------也是封印最脆弱的时刻。"
"七天。"林晚棠说。"够了。"
"够了?"啸岳皱眉。
"不确定。但七天总比没有强。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怎么搏?"玄墨问。
"分三步。第一步------加固封印。第二步------净化浊气。第三步------突破万象亲和之力的第三层------'融'。"
"这三步需要同时进行。"幽荧说。"加固封印需要十二花神联手------构建'岁序守护阵'。净化浊气需要雪见的治愈之力------从封印之地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推进。突破第三层需要林晚棠自己------在人间或岁序之境感受到足够多的爱恨情仇。"
"那就并行。"林晚棠说。"雪见负责净化浊气------从封印之地开始。十二花神负责构建岁序守护阵------用十二种花神之力构建一个临时屏障,阻止浊气继续渗透。我负责突破第三层------在七天之内完成。"
"你一个人突破太危险了。"辰逸说。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看了一眼追风和灵明------那两个已经失去过的人。追风的逐影,灵明的师父。失去过的人知道,有些东西不在了,但它还在。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它会回来。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它会告诉你------我还在。然后她朝裂缝走去。有些时候,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不去的代价更让人害怕。
"我陪你。"辰逸说。
"不。你留在岁序之境。你的生命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再消耗了。"
"但------"
"相信我。我会回来的。我答应过你活着回来,我不会食言。"
辰逸的手微微颤抖。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二·各自的使命】
会议结束后,十二花神各自准备。
雪见带着蕙宁去了封印之地------用治愈之力净化浊气覆盖的区域。邪雪覆盖的地方,灰黑色一片,像被大火烧过的荒野。桃花树只剩下焦黑的枝干,地面上寸草不生。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粉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但她没有急着净化。她先听。听土地的声音,听树根的声音,听浊气的声音。听完了,才开始。
"雪见姐,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能撑住吗?"蕙宁担忧地问。
"能。我的职责是治愈。不管身体怎么样,我都要去做。"
"但你会透支的。"
"我知道。但比起让岁序之境毁灭,透支一点生命力算什么?"
"那你------把这个带上。"蕙宁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壶。"鸡汤。我用百草之力炖了三个时辰------可以补充生命力。你边净化边喝,这样就不会透支了。"
雪见接过保温壶------入手温暖,像蕙宁的手。"谢谢你。"
"不客气。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不需要客气。"
坤山去了大地深处------用大地之力稳固岁序之境的根基。他蹲下来,把手按在地面上,棕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大地深处。他的手指陷进泥土里,感觉到了地底的裂缝------那些裂缝不是他造成的,但他要补。他一点一点地补,从最深处开始,往上一层,再往上一层。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手指没有停。
"根基受损严重。需要从地底开始修复。一层一层地修,不能急。"
"需要多久?"
"不知道。但我会一直修。大地是我的主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
啸岳去了封印之地的入口------用雷霆之力构建一道防线。赤红色的闪电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像一条条蛟龙在云层中翻涌。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在等。等浊气来,等混沌来,等敌人来。来一个劈一个,来两个劈一双。劈不完也要劈。劈到劈不动为止。
"浊气从哪里渗透,我就劈哪里。我是寅虎·啸岳------勇猛是我的本能。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你不会死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没有恨够。你恨了三千年,才刚放下------怎么能这么快就死?"
啸岳的脸微微红了。"你------你说得有道理。"
玄墨去了古树的最高枝头------用洞察之力监视整个战场的动向。他蹲在树梢上,金色的猫瞳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两颗小太阳。他看得很远,远到封印之地的裂缝,远到人间的边界,远到混沌沉睡的地方。他在看,在记,在等。
"我负责情报。哪里有异常我就报告哪里。哪里有缺口我就通知哪里。我的'洞察'之力可以看到方圆百里的一切------包括浊气的动向、敌人的位置、以及你们每一个人的状态。"
"你监视我们?"
"不是监视。是关心。我关心你们每一个人------如果有人受伤了,我会第一时间知道。如果有人撑不住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因为------我是情报大师。情报不只是关于敌人的------也是关于家人的。"
幽荧去了梦境神殿------用梦境之力制造幻象,迷惑混沌的判断。她坐下来,闭上眼睛,紫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像薄雾一样弥漫开来。那薄雾笼罩了整个封印之地的外围,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屏障不是墙,是梦。梦不是真的,但混沌分不清。分不清就会迷,迷了就会慢,慢了就来得及。
"混沌虽然没有完全出来,但它的分身已经在暗中活动了。我需要制造足够的幻象,让它分不清真假------这样它就无法判断我们的弱点。幻象已经布好了。混沌的分身进来以后------会看到一个假的岁序之境。假的花神、假的封印、假的一切。"
"能骗多久?"
"不知道。但能骗多久就骗多久。"
追风去了岁序之境的边界------用速度之力巡逻。橙色的残影在边界上飞驰,像一道流星划过夜空。他跑得很快,快到风都追不上他。但他不是快,是急。急不是快,是怕慢了。慢了就来不及了,来不及就------他不能来不及。他答应过逐影,替所有来不及跑的人跑。
"哪里有缺口我就补哪里。我是午马·追风------速度是我的本能。就算缺口再多------我也能补上。因为------我答应过逐影------替他跑。替所有来不及跑的人跑。"
灵明去了工坊------用创造之力构建机关屏障。银色的光芒在封印之地周围流转,像齿轮一样精密咬合,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屏障。屏障表面刻满了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他的手很稳,但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屏障。他在看,在看哪里会先裂,在看哪里需要加固,在看哪里撑不住。
"浊气进不来,我们出不去。屏障可以持续七天------刚好撑到秋分。"
"你确定不会炸?"啸岳问。
"百分之九十确定。"
"那百分之十呢?"
"会炸。但百分之十的炸------不算炸。"
司晨去了时间神殿------用秩序之力稳定时间。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像时钟的指针一样精确地切割着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他的沙漏在转,他的日晷在转,他的时钟在转。他也在转。转就不会停,不会停就不会乱,不会乱就来得及。
"浊气会影响时间流速。我需要确保时间不会乱------至少在秋分之前不会乱。"
"你能撑住吗?"
"能。时间是我的主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
忠澜站在林晚棠身边------一步之遥。他没有说话,没有动,没有看别的地方。他只是站着。站着就是承诺,承诺就是不会走,不会走就是不会丢。不会丢就不会找,不会找就不会等,不会等就不会疼。
"我负责守护你。不管去哪里------我都在你身边。"
福满去了桃花树下------用福运之力加持整个战场。白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扩散,笼罩了每一个人。他没有去前线,没有去封印之地,没有去边界。他在这里。在这里就够了。在这里就不会丢,不会丢就不会找,不会找就不会等,不会等就不会疼。
"加油!我们能行的!"
辰逸去了辰光殿的最高处------用龙神之力统筹全局。金色的龙影在他身后盘旋,龙吟震天,金色的光芒驱散了漩涡的一部分浊气。他的脸色苍白,但他的背很直。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很稳。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每一个人。如果有人撑不住了------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你确定你能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