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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忠澜篇·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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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孔子家语》

【一·站在身后的人】

忠澜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别人身后的。

他只记得很小的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还没有觉醒神格的时候------他也是会走在前面的。那时候他喜欢冲锋,喜欢战斗,喜欢第一个冲上去。他的脚很快,手很快,眼睛也很快。敌人还没看清他的脸,他已经到了面前。

"忠澜,你能不能让别人先上?"啸岳有一次说。

"不能!"忠澜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我最强,所以我要第一个上。"

"你最强?"啸岳的脸黑了。"我才是最强的。"

"你?你的雷霆之力只是看起来厉害,实际上不如我的守护之力。"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如我。"

"嘭!"一道闪电劈在忠澜脚边。

忠澜纹丝不动。那道赤红色的闪电劈在地上,炸出了一个三尺深的大坑。泥土飞溅,碎石四射,周围的人都被冲击波震退了三步。但忠澜------纹丝不动。他的脚下浮现出一圈深棕色的光芒------像大地一样厚重、像城墙一样坚固。那光芒挡住了所有的冲击波、所有的碎石、所有的伤害。

"看到了吗?"忠澜说,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的闪电劈不到我。因为我有守护之力。"

啸岳的脸更黑了。但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人质疑忠澜的实力。

但他还是站在别人身后。不是怕,是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站在后面,看前面的人冲锋,看前面的人受伤,看前面的人倒下。他不能倒,因为他要在后面接住他们。后面不是退路,是底线。底线不能破,破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二·守护者的诞生】

忠澜的神格是"忠诚、守护、洞察"。他的时辰是戌时------傍晚七点到九点,暮色降临的时刻。戌时又称"黄昏",是天地昏黄、万物朦胧的时辰,也是守护者开始警觉的时刻。这正是忠澜的写照------在暮色中守护,在黑暗中警惕。

他的花魂是菊花------特别是墨菊。菊花在深秋中凌霜绽放,隐逸而坚韧。古人云:"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那宁可枯萎也不随风飘零的姿态,正是忠澜的写照------宁可牺牲也不后退。

神力显现时,深棕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扩散------不是温暖的棕,而是沉稳的、像大地一样不可撼动的棕。那光芒带着一种厚重的质感------结实、可靠、让人安心。空气中弥漫着菊花的清苦香气------不甜不腻,但让人安心。一朵巨大的墨菊虚影在他身后绽放------花瓣深紫近黑,层层叠叠,在秋风中纹丝不动。

他的能力是绝对防御、识破虚妄、追踪索敌。他是所有花神中最沉默的那个------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他做的事最多------巡逻、站岗、守护、防御,永远站在别人身后一步之遥。

不远不近。刚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挡在前面。

"忠澜,你为什么总是站在别人身后?"林晚棠问。

"因为我是守护者。"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他从来不需要怀疑的事。"守护者的职责是保护别人。保护别人就要站在别人身后------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在他们不需要担心的地方。"

"那你呢?你不需要被保护吗?"

忠澜沉默了很久。他的脚在地上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像一个人在考虑要不要往前走一步。

"我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是守护者。守护者不需要被保护,守护者只需要守护。"

"忠澜,你这个笨蛋。"

"是的。我是笨蛋。"

【三·忠澜的童年】

忠澜的故事,是从一座山开始的。

四千年前,他出生在一座大山深处的小村子里。村子不大,只有七八户人家,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谷地里。村子后面是一片竹林------青翠挺拔,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村子前面是一片稻田------春天碧绿,秋天金黄。村子东边有一片菊花丛------每到深秋,墨菊开满整座山坡,深紫色的花瓣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忠澜的父亲是村子里最好的猎人------箭法精准,追踪术高超,据说能在十里之外射中一只飞鸟的眼睛。他能在雪地里追踪一只兔子的脚印,能从树皮的伤痕判断野兽经过的时间,能从风向预测天气的变化。忠澜的母亲是村子里最好的织女------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密,据说能挡风遮雨。她织的布有云纹、水纹、山纹,每一匹都不一样。

忠澜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忠澜,你长大了想做什么?"父亲问。

"保护人。"忠澜说------那年他五岁。

"保护谁?"

"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

父亲沉默了。他知道忠澜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忠澜的母亲在忠澜三岁的时候被山贼杀了。

那天父亲出门打猎,忠澜和母亲在家。山贼闯进来抢东西,母亲挡在忠澜面前------用身体护住了他。她的身体很瘦,很薄,像一扇门。门关上了,外面就进不来了。进来了就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就------她没有出去。她留下来了。

山贼的刀砍在她背上,她死死地抱着忠澜,没有松手。一刀,又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砍在她的背上------因为她一直背对着敌人,面对着他。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他。她能感觉到她的血滴在他脸上------温热的、粘稠的、带着铁锈味的血。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烫。每一滴都疼。每一滴都在说------活下去。

"娘!"忠澜哭着喊。

"忠澜,不要怕。娘在这里。娘会保护你。"

"娘------"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别人。"

然后她就死了。忠澜抱着母亲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天一夜。母亲的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像是还在护着他。

从那天起,他开始学习保护别人。父亲教他追踪术------怎么跟踪猎物的足迹、怎么分辨方向、怎么在森林中找到回家的路。母亲留下的遗物------一块菊花形状的玉佩------教他守护之力的觉醒方法。

"这块玉佩是你娘留给你的。她也是花神的后裔------菊花花神的后裔。她的血脉里流淌着菊花的力量------守护的力量、洞察的力量、忠诚的力量。她把这份力量传给了你。"

"那我------也有花神之力?"

"有。但还没有觉醒。等你长大了,它会自己觉醒的。"

"那我现在能用吗?"

"不能。但你可以学。"

"学什么?"

"学怎么保护人。保护人不需要神力------只需要心。你心里想着谁,就能保护谁。你心里想着所有人,就能保护所有人。"

忠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四·觉醒的那一天】

忠澜十岁那年,村子里来了一群山贼。不是之前那群------是另一群,更大、更凶、更残忍。他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皮甲,手里拿着弯刀。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擂鼓。

他们烧了村子的房屋,杀了村子的男人,抢了村子的粮食,掳了村子的女人和孩子。忠澜的父亲挡在村口------用弓箭射杀了三个山贼,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被山贼一刀砍倒了。

"忠澜!"父亲喊道。"跑!快跑!"

忠澜没有跑。他站在父亲面前------十岁的孩子,瘦弱的、矮小的、手无寸铁的------面对着一群拿着刀枪的山贼。他的脚在发抖,但他没有退。退了就没有人了,没有人了就没有村子了,没有村子了就没有家了。

"你这个小鬼,让开!"山贼头子说。"不然连你一起杀!"

"不让。"

"不让?"山贼头子笑了。"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吗?你知道我们有多厉害吗?你一个十岁的小鬼,凭什么不让?"

"凭------我要保护他们。"

他指着身后------村子的废墟中,十几个女人和孩子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她们的嘴唇是白的,眼睛是红的,手指是冷的。他不能让她们更冷。

"我要保护他们。不管你们有多少人,不管你们有多厉害------我都要保护他们。"

山贼头子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声残忍而轻蔑。"好。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他们。"

他举起刀,朝忠澜砍了下去------

就在刀即将砍到忠澜的瞬间------忠澜的身体发光了。深棕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厚重的、沉稳的、像大地一样不可撼动的光芒------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挡住了山贼的刀。

"嘭!"

刀砍在屏障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刀刃碎裂了------碎片飞溅,像流星一样四散。山贼头子被冲击波震退了三步,虎口流血,弯刀只剩刀柄。

"什么------"山贼头子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守护之力。"忠澜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坚定的、不退缩的、像是在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退让"的光芒。

他伸出手------深棕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像海浪一样冲击着山贼。山贼们纷纷倒下------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被弹飞的。深棕色的光芒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把他们弹到了三丈之外,摔得七荤八素。

"走!"山贼头子爬起来,带着手下跑了。

忠澜站在村口,看着山贼消失的方向------深棕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屏障渐渐消散。他转身------看到了身后的人们。十几个女人和孩子,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但此刻他们的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感激。

"忠澜------"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走过来。"你救了我们。"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你才十岁。十岁的孩子,挡在山贼面前------你知道你有多勇敢吗?"

忠澜沉默了。然后他说------

"我不勇敢。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受伤。"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母亲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了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别人。"

"娘,我做到了。我保护了他们。"

【五·一步之遥的诞生】

从那天起,忠澜开始了守护的旅程。他走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守护过战场上濒死的士兵、守护过瘟疫中奄奄一息的病人、守护过被妖兽咬伤的孩子、守护过被浊气侵蚀的花木。他守护过无数的人。但他从来没有守护过自己。

"忠澜,你累不累?"

"不累。"

"你疼不疼?"

"不疼。"

"你需不需要休息?"

"不需要。"

这是他那三千年里说过最多的话。"不累。""不疼。""不需要。"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承认自己累了、疼了、需要休息了,别人就会担心他。而他不想让别人担心。他只想守护别人。只想站在别人身后。只想一步之遥。

不远不近。刚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挡在前面。

"忠澜,你为什么总是站在别人身后?"雪见问过他。

"因为我是守护者。"

"守护者也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

"你为什么不需要?"

"因为------我习惯了。习惯了站在别人身后。从小到大,我都是站在别人身后的人。我站在我娘身后------她挡住了山贼。我站在我爹身后------他挡住了野兽。我站在花神身后------他们挡住了混沌。我从来不是站在前面的人。我只是------跟在后面的人。"

雪见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

"但你也可以站在前面。"

"什么?"

"你也可以------让别人站在你身后。让别人保护你。让别人守护你。"

忠澜的身体僵住了。"让别人------守护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守护了三千年------够了。让别人守护你。"

忠澜沉默了很久。他的脚在地上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短,像一个人在考虑要不要往前走一步。

"我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让别人守护我。我只知道怎么守护别人。"

雪见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而粗糙,像大地的皮肤。"我会教你。"我守护你。"

忠澜的眼眶更红了。但他没有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往雪见身边挪了一步。不是站在她身后。是站在她身边。一步之遥。不远不近。刚好------能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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