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离骚》
【一·人间的味道】
返回岁序之境的路上,三人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人间的夏夜很美------满天的星星,一轮明月,蛙声和虫鸣。稻田里的蛙声此起彼伏,像它们在开一场没人听的音乐会。你不听,它们也唱。你走了,它们还唱。它们不在乎有没有听众。它们只是高兴。水满了,天暖了,虫子多了,就该唱了。
萤火虫在田埂上飞舞,一点一点的绿色光芒,像星星落在了地上。它们飞得很慢,不像白天那些急急忙忙的蜜蜂,也不像追风那种不要命的跑法。它们慢悠悠的,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像一个人在跟你眨眼。
玄墨蹲在田埂上,盯着萤火虫看了很久。他的金色猫瞳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两颗被擦亮的铜纽扣。他伸出手,一只萤火虫落在他的指尖,亮了一下,灭了,又亮了一下,飞走了。
"这东西------"他掏出了小册子,提笔就写。"人间有一种会发光的虫子,叫萤火虫。不是用神力发的光,是自己发的。它自己就是自己的灯。灯不大,但够亮。够它找到另一只萤火虫。本刊记者认为,这是人间最伟大的发明。比手机还伟大。手机需要电,萤火虫不需要。萤火虫只需要------活着。"
三人走在乡间小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枣树挂满了青涩的果子,还没有熟,但已经能闻到枣子的香味了。那香味不浓,淡淡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吃糖。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泥土是湿的,刚翻过的。庄稼是绿的,刚冒出来的。
"辰逸,你在人间待了半个月,感觉怎么样?"林晚棠问。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辰逸想了想。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慢到几乎停了。月光照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金色的,像两颗星星。
"很好。"他说。然后他又想了想。"人间有油条、豆浆、包子、馄饨、糖画、皮影戏、烟花、灯笼。油条是脆的,豆浆是烫的,包子是软的热的,馄饨是鲜的,糖画是甜的,皮影戏是会动的,烟花是会响的,灯笼是亮的。还有------"他顿了顿。
"还有你。"
林晚棠的脸红了。"你又撩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辰逸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那种很淡的、很真的、像一个人在冬天里晒到太阳时的上扬。"你在人间的时候,走路会看路边的野花。看到了就蹲下来,看很久。你会问它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它的名字,但它有名字。每一种野花都有名字。只是你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看你。"辰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他看了很久的事。"你在人间待了半个月,看了十二种野花。每一种都蹲下来看,看很久。你记不住它们的名字,但你记住了它们的样子。你的手机里拍了三百多张照片,全是花。没有一张是人。"
林晚棠的脸更红了。"你偷看我手机?"
"不用偷看。"辰逸说。"你的屏幕朝上,我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张照片。"辰逸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他想了很久的事。"是你在人间的时候拍的。不是花,是一个铁盒子。上面写着'海上明月'。你拍了很多张。不同的光线下,不同的角度。你把它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在上面。你把它放在桌子上,让灯光照在上面。你把它放在床头,让月光照在上面。你拍了一百多张,没有一张是满意的。你觉得它不够亮。但它是亮的。它一直在亮。只是你看不到。"
林晚棠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上沾着泥,是人间的泥。湿的,黏的,带回家会弄脏地板。但岁序之境没有地板。岁序之境只有泥土。坤山说,泥土是最好的地板。踩上去会留下脚印,但脚印会消失。不是被擦掉的,是被时间抹平的。时间会抹平一切。但有些东西,时间也抹不平。
"辰逸。"她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油条豆浆包子馄饨糖画皮影戏烟花灯笼------你是在人间的时候学的,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在梦里学的?"
辰逸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但林晚棠感觉到了------那沉默里有东西。像一个人在翻一本很旧很旧的书,翻到某一页,手指停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翻过去了。
"梦里。"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我在梦里去过人间。三万年前的那个梦之后,我又做了很多梦。每一个梦都是人间。我在梦里吃过油条,喝过豆浆,看过皮影戏,放过烟花。我走过人间的每一条街,看过人间的每一盏灯。我知道油条是脆的,豆浆是烫的,皮影戏是会动的,烟花是会响的。但我不知道------油条是几个人一起吃的,豆浆是烫到会吹气的,皮影戏是会让人笑的,烟花是会让人抬头的。"
"你一个人吃的?"
"一个人。"辰逸的声音更平了,平得像在说一件他一个人做了很久的事。"三万年来,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看月亮。一个人等一个人。"
林晚棠的眼眶湿润了。她伸出手,握住了辰逸的手。他的手微凉,但很稳,像大地的根。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道疤------是磨龙鳞戒指的时候划的。她没有问他疼不疼。她知道答案。疼。但值得。
""你不是一个人了。"她说。"油条两个人吃,豆浆两个人喝,皮影戏两个人看,烟花两个人放。"
"两个人放烟花?"辰逸的嘴角微微上扬。"人间有规定,放烟花要两个人。一个人点火,一个人看。点火的人看不到烟花,看烟花的人不会点火。所以两个人才能看到完整的烟花。一个人点火,一个人看。点火的负责亮,看的负责美。"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梦里看到的。"辰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他记了很久的事。"有一年元宵节,我在梦里去了一个人间的河边。河面上漂着花灯,每一个花灯里都有一根蜡烛。蜡烛不大,但够亮。够照亮一个人的脸。每一盏灯前都站着两个人。一个人把灯放进水里,一个人看着灯漂远。放灯的人不看灯漂远,看灯的人不放灯。所以他们永远看不到完整的灯。但他们都看到了------对方的脸。"
"那------我们谁点火,谁看?"
辰逸想了想。"你点火。我看。"
"为什么?"
"因为你怕黑。"辰逸说。"点火的人手里有光。有光就不怕黑了。"
林晚棠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灰白色的,像黎明的颜色,滴在地上,化作了一颗小小的种子。种子落在泥土里,没有发芽。但它在那里。在泥土底下,等着春天。
"辰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辰逸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个人在冬天里晒到太阳,不热,但暖。
远处,玄墨蹲在树梢上,掏出小册子飞快地记着:"辰逸今日对林晚棠说'你点火,我看'。本刊记者判断:这是情话。本刊记者判断:这是最高级的情话。因为点火的人手里有光,看烟花的人眼里有光。他们都有光。他们都不会黑。"
"玄墨!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玄墨把小册子藏进布袋,从树梢上跳下来。"本刊记者在记录人间见闻!"
"你确定?"
"不确定。但本刊记者在记录人间见闻------这点确定。"
三人走到一座小桥上。桥下溪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波纹,像一条被人铺在河面上的银带。溪水很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圆溜溜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有些石头上有裂纹,但裂纹也是圆的,像树的年轮,像人的指纹。每一块石头都不一样。但它们在溪水里躺了太久,磨圆了棱角,磨平了棱角,磨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石头记得。石头不会忘。石头只是不说。
远处的田野里,萤火虫在飞舞------一点一点的绿色光芒,像星星落在了地上。它们飞得很慢,不像白天那些急急忙忙的蜜蜂,也不像追风那种不要命的跑法。它们慢悠悠的,亮一下,灭一下,亮一下,灭一下,像一个人在跟你眨眼。像一个人在说"我还在"。
“辰逸,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想过。”他顿了顿,“春天看桃花,夏天看荷花。每天早上给你做蛋黄酥——不好看,但我会一直做。晚上陪你散步,走得慢一点,才能看到花怎么开,月亮怎么升。”
“你嫌弃我走得慢?”
“不嫌弃。走得慢的人,会捡到别人丢的石头和叶子。”
"你嫌弃我走得慢?"
"不嫌弃。"辰逸的嘴角微微上扬。"因为走得慢的人,会捡到别人丢的东西。一块好看的石头,一片好看的叶子,一根好看的树枝。你捡了很多。你的口袋里全是石头和叶子。你舍不得扔。你说它们好看。它们确实好看。因为是你捡的。"
"你又在撩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
两人并肩站在桥上,看着月光下的溪水。溪水很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圆溜溜的,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有一块石头是心形的,很小,拇指大。林晚棠弯腰捡了起来,握在手心里。石头是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暖。人的手有温度,石头没有。但石头会记住那个温度。不是用记忆记住的,是用温度记住的。你握过它,它就暖了。你松开它,它就凉了。但凉了之后,它还记得暖是什么感觉。
"辰逸,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了我整整三万年。谢谢你接纳我。谢谢你------爱我。"
辰逸的眼眶微微泛红。那红色很淡,像冬天傍晚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不客气。整整三万年的等待,换来今天这一刻,够了。"
"你又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事实。"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在夏夜的花香中回荡,温柔而甜蜜。远处,玄墨蹲在树梢上,提笔写下------
"岁序之境八卦周刊·人间特刊·头条------辰逸与林晚棠在桥上对视三秒后同时笑了!本刊记者玄墨独家报道。据本刊记者观察,两人对视时------辰逸的耳朵尖红了,林晚棠的脸颊红了。本刊记者判断:这是恋爱的征兆。本刊记者预测:两人将在三个月内确定关系。本刊记者的预测从来没有错过。因为本刊记者的预测不是预测,是观察。观察了三千年的结果------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会在桥上对视,然后笑。不是风景好笑,是对方好笑。不是对方好笑,是自己在笑。笑自己终于等到了。"
【二·盛夏日常】
回到岁序之境后,夏天正式来临。
林晚棠过上了穿越以来最悠闲的生活------每天训练、每天学习、每天跟十二花神待在一起。不是那种"被迫营业"的待在一起,是那种"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我们都不说话,但知道对方在"的待在一起。
早上,她跟蕙宁学做饭。
"蕙宁,桃花糕怎么做?"
"先把桃花瓣洗干净。"蕙宁的手在案板上动得很快,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准。她的手指很细,很白,像栀子花的花瓣。但她的指腹有茧,是切菜切出来的,是揉面揉出来的,是端了三千年的锅端出来的。
"然后用糯米粉和蜂蜜和在一起,蒸半个时辰就好了。不能蒸太久,太久就老了。不能蒸太短,太短就不熟。半个时辰,不多不少。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听起来很简单。"
"简单是简单,但要做好很难。"蕙宁把桃花瓣放进碗里,用手指轻轻压了压。花瓣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颤抖,像一个人在被人摸头时眯起眼睛。"因为做饭不只是放调料,还要放感情。你心里想着谁,做出来的菜就是给谁的。你心里想着快乐,做出来的菜就是快乐的。你心里想着悲伤,做出来的菜就是悲伤的。"
"那我做的菜是什么味道的?"
蕙宁想了想。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林晚棠面前,低下头,闻了闻她的衣领。不是闻香水,是闻味道。人的味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味道。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皮肤的味道,是头发的味道,是呼吸的味道。玄墨说洞察之力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蕙宁说做饭的人可以闻到别人闻不到的味道。不是香水的味道,是心的味道。
"你做的菜------是温暖的。"蕙宁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她闻了很久的味道。"因为你是一个温暖的人。你做的每一道菜都带着你心里的温度------暖暖的,甜甜的,让人吃了想再吃。不是菜好吃,是菜里有你。你是一个让人想靠近的人。靠近了就不想走了。"
上午,她跟雪见照料花木。
"雪见,这棵菊花怎么蔫了?"
"因为它缺水。"雪见蹲在花圃边上,手指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坑。坑不深,但能看到底下的根。根是白的,细的,像一个人的头发。但头发会干,根不会。根只要有一点水,就会活。
"那我给它浇点水。"
"等等------"雪见拦住她。"菊花不喜欢太多水。它喜欢干燥的环境。浇多了反而会烂根。不是水多不好,是它不会用。给它太多水,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会用一点点。剩下的水积在根下面,根泡在水里,就烂了。"
"那怎么办?"
"少浇一点,但要经常浇。"雪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就像人一样------不能一次给太多爱,但要经常给。一次给太多,他接不住。接不住,就浪费了。浪费了,他就觉得自己不值得。他不是不值得,是你给的方式不对。"
"你又在教我人生道理。"
"因为我喜欢。"雪见笑着说。她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桃花在春风中轻轻绽放。"人生道理不是教出来的,是种出来的。你把它种在土里,浇水,施肥,等它发芽,等它长大,等它开花。开花的时候,你不用教,他自己会看。看了就懂了。"
下午,她去坤山的菜地帮忙。
"坤山,你今天翻了多少亩?"
"八十亩。"坤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他每天都在做的事。
"昨天呢?"
"七十亩。"
"进步了。"
"嗯。"
"那你开心吗?"
坤山沉默了一下。他的锄头停在空中,停了一秒------只是一秒,很短,像一个人在等一片叶子落下来。叶子没落,他继续翻土。
"开心。"他说。
"真的?"
"真的。"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个他不太习惯说的词。"因为你来了。"
坤山说完这句话,耳朵红了。那红色很淡,像大地的颜色,像山茶花的颜色,像一个人在地底挖了太久的煤,终于挖到了太阳。太阳不烫,但亮。亮得他眯起眼睛。他低下头,继续翻土。锄头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声。林晚棠注意到,他翻土的动作比平时轻快了一些。不是快,是轻。像一个人卸下了什么重东西,肩膀松了,手也松了。
傍晚,她跟追风跑步。
"你跑得太慢了!"追风在前面喊。他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跟你说话。
"我是凡人!"林晚棠在后面喘。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腿像灌了铅一样,但她没有停。
"凡人也得跑!"
"那你背我跑!"
"......好吧。"
追风蹲下来,让林晚棠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宽,很热,像一面被太阳晒了一天的墙。他的衣服被汗浸透了,有一股咸味。不是盐的咸,是汗的咸。是跑了三千年的汗,浸在衣服里,洗不掉。但林晚棠不觉得臭。她觉得那是太阳的味道。是风的味道。是"我在跑"的味道。
然后他跑了起来------橙色的残影在草原上飞驰,风在耳边呼啸,草在脚下飞退。天空在头顶旋转,云被拉成了一条一条的白线,像一个人在织布,织的是天空的布。布是蓝的,云是白的,线是风的。
"好快!"
"当然!"追风的声音很亮,很脆,像一个人在敲钟。"我可是午马·追风!速度是我的本能!"
"那你能不能再快一点?"
"能!抓紧了!"
追风加速------林晚棠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快被甩出去了。风变成了刀,割在脸上,疼。草变成了线,从脚下飞过去,看不清。天和地连在了一起,蓝的和绿的搅在一起,像一幅被人打翻了的画。
"啊------!慢点!"
"你不是说要快一点吗?"
"我说的是------再快一点点!不是再快十倍!"
"哈哈哈!"追风大笑。笑声在风中回荡,像铃铛,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他的笑声不是那种"我很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在跑"的笑。跑的时候会笑,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风灌进嘴里,咸咸的,凉凉的,像吃了一口雪。雪不甜,但凉。凉就够了。
晚上,她跟辰逸散步。
"辰逸,你在人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谈恋爱?"
"想过,但没时间。"
"为什么没时间?"
"因为要等你。"辰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他每天都在做的事。"等一个人不需要时间。等一个人就是时间。三万年不是我在等,是我在过。过每一天,过每一秒。过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等,过了才知道。过了才知道,每一秒都是等。不是等到了才算,是等本身------就是答案。"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长得好看的。"
"就这一个条件?"
"还有------要温柔,要会做饭,要尊重我。要在我说话的时候听我说话,在我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说话。要在我做蛋黄酥的时候说好吃,在我做不好吃的时候也说好吃。要在我说'整整三万年值得'的时候说'你又说这种话'。"
"那不就是蕙宁吗?"
"......"辰逸沉默了三秒。那三秒很长,长到林晚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长到风停了,虫不叫了,月亮也躲到云后面去了。
"还有------要嘴角沾着蛋黄酥碎屑。要在我看她的时候,她也在看我。要在我等她的时候,她也在等我。要在我不知道她在等我的时候,她已经在等我了。"
"那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了。"
"所以------我只喜欢你。"
林晚棠的脸红透了。"你不要老是说这种话。"
"因为这是事实。"
"事实也要看场合------"
"什么场合?"
"这种场合------"林晚棠指了指周围------桃花树下,月光如水,微风拂面,花香四溢。花瓣在月光下飘落,像一场粉红色的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上。"这种场合说这种话------犯规。"
"犯规?"
"犯规。"林晚棠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她想了很久的词。"但我愿意犯规。"
"什么犯规?"
"我也说一句犯规的话------"她深吸一口气。风停了,虫不叫了,月亮从云后面探出头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银边。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黎明的颜色。她的嘴角沾着蛋黄酥碎屑,是蕙宁下午做的,她吃的时候没擦干净。
"辰逸,我喜欢你。"
辰逸的身体僵住了。他的手停在半空,像一个人要去抓一只蝴蝶,但蝴蝶停在他的手指上,他没有动。怕一动,蝴蝶就飞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从你出现在桃花树下对我说'你来了'的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你等了我整整三万年------我喜欢了你从那一刻起到现在。"
辰逸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很轻,很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怕呼吸声太大,听不到门外的声音。门外有人在敲门。他知道门外是谁。但他不敢开。怕开了,人不在。怕开了,人在。怕开了,不知道说什么。怕开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怕说了,她走了。怕她走了,他还要等。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捧住林晚棠的脸。她的脸是热的,烫的,像一个人在冬天里被冻了很久,终于走进了有暖气的屋子。脸不是慢慢热的,是突然热的。像一盏灯,你看着它亮,看着它亮,看着它亮,然后"噗"的一声,亮了。不是慢慢亮的,是瞬间亮的。是等你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