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疼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持续了几天。傅瑾修不是个会跟自己身体和情绪较劲的人，他习惯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所以，他预约了一位口碑不错的心理医生。

诊所在市中心一栋安静的写字楼里。傅瑾修按照预约时间到达，推开诊疗室的门，看到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知川。

他认识这张脸。在酒吧，在祁榭身边。祁榭的朋友。

沈知川曾远远地见过他，显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职业化的温和笑容，起身示意：“傅先生？请坐。没想到是你。”

傅瑾修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依旧端正，但比在商场谈判桌上放松些许。“沈医生。开始之前，需要申明，我们的社交关系不会影响诊疗的保密性，对吗？”

“当然。”沈知川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笑容不变，“这是我的职业操守。傅先生可以放心。”

接下来的谈话，傅瑾修没有提到祁榭的名字。他只是描述了一种状态：因为某个“特定的人”的刻意回避和态度转变，而产生的困惑、轻微自我怀疑，以及一种……不被需要的烦闷感。他提到自己认识这个人很久，但真正有交集的时间很短，最近的几次意外接触让关系变得复杂，现在又似乎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疏远。

“你似乎很在意这个人对你的看法。”沈知川记录着，语气平和。

傅瑾修沉默了片刻。“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根据你的描述，你做的似乎都是出于善意和……关心。”沈知川斟酌着用词，“对方的表现，可能更多是出于自身情绪的困扰，比如尴尬，或者对关系变化的无所适从，而非针对你个人的不满。”

傅瑾修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

“你说你认识他很久？”沈知川问。

“嗯。”傅瑾修垂下眼睫，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六年。”

沈知川笔下顿了顿。他大概猜到是谁了。那个能让向来冷静自持的傅瑾修露出这种类似“困扰”表情的人，除了祁榭，他想不到第二个。

“但真正有接触，是最近。”傅瑾修补充。

“所以，是单方面的‘认识’了很久，最近才有了双向的交集？”沈知川引导。

“可以这么说。”傅瑾修没有否认。他想起高中时，那个在篮球场上光芒四射、笑容灿烂的少年，总是人群的焦点。自己坐在教室后排，安静地看着，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流。他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所以拼命努力，想考同一所大学。但祁榭去了更远的地方。他没能跟上。

那几年，他像疯了一样学习和工作，抓住一切机会。创业艰难，但他运气似乎不错，或者说，执念够深，竟然真的在短短几年内做出了成绩，站到了足够高的位置，高到……终于能以“傅瑾修”的身份，重新出现在祁榭的世界里，即使最初是以对手的姿态。

沈知川看着傅瑾修陷入回忆时，那瞬间柔和又带着点怅然的眼神，心里基本确定了。他忽然想起那次酒吧，祁榭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有后来路言搞出的“相亲”乌龙。

这两个人……

“傅先生，”沈知川放下笔，语气温和而专业，“有时候，过于漫长的单向关注，可能会让人在面对真实的、有回应的交集时，产生一种认知上的失调。你习惯了他存在于你的‘远处’，当距离突然拉近，甚至发生一些计划外的亲密接触时，你会无措，对方可能也会。他的回避，未必是对你的否定，可能只是一种……自我保护，或者需要时间消化。”

傅瑾修抬眼看他。

“如果你觉得这段关系——无论是哪种性质的关系——对你来说重要，或许可以尝试一次坦诚的沟通。不必强求结果，只是表达你的感受，也为对方的感受留出空间。”沈知川建议。

坦诚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