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是生活,乐着是生活,生活里的人和景色,哪个都需要珍惜。
“可她好像也没留下什么看重的东西。”她提着酒壶喃喃自语,穿过熟悉又陌生的人魔边界。
这里在两族签订和平协议后被彻底整治过几次,从前人妖魔混杂的地界,自发形成了颇具规模的热闹集市。
如果姜忆还在,兴许会很喜欢。
百音门被宠大的门主之女浩浩荡荡琳琅满目的衣裙里,细细数来只少了那么几件灰青的衣衫,甚至都不是法器,只是简简单单的素衣,折损在一次次的打斗中。
那黑狐的皮毛分出一部分,被器峰的弟子做了件一看就张扬的法衣斗篷,给她送返了回来,说是要答谢师姐送他们如此难得的极品材料。
来送斗篷的弟子笑着说,这法衣正配师姐当日英姿。
小师妹江澜前段时间进阶金丹,从过往经历中吸取经验,还是自顾自悟出点扛起琴揍人的门道,进完阶就去找法门增强体魄了。
母亲在听她细数过去经历后大悲大怒一场,勘破劫数,终于下定狠心闭关,一举突破壁垒。
师弟闭关已久,一直在发奋修炼。上辈子也是,一惯对自己发狠,待人处事却总是温和宽容的。
她没御琴,御琴是那个人干出来的事,她随手选了把平平无奇的剑代步,寒风呼啸凌冽一如从前。
今日来最后问一句游妙然,以此祭奠她从前的忌日。
她应当觉得圆满,可低头看看酒壶,她又不确定起来。
她该遗憾的,时至今日,她竟不知她的名字,这让一切怀念和感激都轻飘飘的找不到归宿,让她不得不正视她甚至不算了解她的现实。
“师姐!”
清风拂山岗,笛音自前处缥缈而来。
是谢鸿轩,她不意外。
“你出关了。”
“听师尊说,师姐你来魔界了。”不远处,谢鸿轩眉目舒朗,带着他特有的温和气质。
“母亲让你来的吗?”
谢鸿轩摇摇头,微凉的手指不住地搓着玉笛,轻声道:“我自己想来的,我……。”
在师姐面前,一切若有似无的借口都在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眸里溃不成军。
青年被风吹起的发丝委委屈屈地落在鼻尖,顺着风吹来他的回答,以最真诚坦率的口吻:“我想来陪着师姐,就来了。”
对面目光深邃,那里装着两世所有纠葛伤痛,只是一如既往的静静地看着谢鸿轩,仅对视一眼便叫他匆匆低下头,紧握玉笛,不敢对望。
师弟啊,师弟。
风依然在吹,这里只有风声,她在思考。
青年忽然想到什么,小心掏出张保存完好的字条,递到对面人面前,轻轻展开。
“我来之前想起了这个,我觉得,师姐可能会想要。”
字条潦草,看得出是被人从什么书页上匆匆撕下,在背面龙飞凤舞写下口信。
【桂花糕还不错,我喜欢,下次再做点】
她的目光在落在最后落款上——
【姜忆】
两个大字凌厉又飘然,看得出来比其他的字顺手百倍。
原来如此,她笑出满眼泪花。
谜底居然在谜面上。
谢鸿轩仍认真地等待她的审判,小心翼翼捧着字条,低头埋首,发丝怯生生地拂过眉心。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姐的问话却出乎意料。
谢鸿轩沉默片刻,过往在脑海匆匆而过,寥寥几次接触都那般惊奇意外。
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
“如日之高远、如月之莫测,且敬且畏。”
“姜忆”笑了,伸手拍拍师弟毛茸茸的脑袋,接过那字条细细收好。
“算你识相。”
谢鸿轩看过去,发觉师姐眉目间多了几分极为潇洒的自在。
“既然你我认识一致,那可同行。”
谢鸿轩眼睛猛地亮起,笑意压也压不住,追在师姐身后,流露出极不沉稳的欢欣。
她想,往后经年,岁岁安康,遥祝你我,如日之升,如月之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