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开眼,面对身前完全陌生的新环境,姜忆并不惊讶。
附在其他人身上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虽然她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放在她无聊的生活里,还算有趣。
令她惊讶的是——
姜忆内视识海,她神魂空间中金红色海面上,不知何时构建起一片蓝金色的薄雾。
那丝丝缕缕般飘荡的薄雾实在太过微薄,姜忆探过去,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却意外坚强地维持着形态。
姜忆戳一下,动荡一下,她不动了,又缓缓聚起成型。
她歪歪头,第一次看不懂自己的身体。
这是什么?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对自己大有好处,但未知变化不免令人担忧。
哪方面的好处呢?后续她得研究一下。
把感知放回新世界。
姜忆环视四周,木床、书卷、瓷摆件、沉香,阳光从屋外低低照进来,满屋子萦绕着股苦药气味,让人光是闻着就昏昏沉沉。
这地方瞧着是人间闺房,怎么灵气近似于无,而这具身体又是一副先天不足的模样,呼吸起来格外沉闷艰难异常。
门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轻柔小心地开门动作,小丫头的身影趋近。
姜忆觉察到她的脑海里又涌入一篇完整的故事和一个小姑娘的全部记忆。
她闺名林书南,是镇远侯萧绥的表妹。
自幼先天不足,是个泡在药罐子里的病秧子,偏偏生身父母命浅福薄,在她七八年岁就相继离世,临终前将其托付给老夫人。
于是林书南便在将军府上长大,是个本该不甚起眼的表妹。
可在故事里,她的存在却格外不一般。
姜忆皱着眉把故事从头到尾快速浏览一遍,跳过不少男欢女爱蝇营狗苟的片段。
粗略来说,这话本是个将军跟花魁的旷世绝恋,不过花魁也不是真花魁,是前朝的亡国公主;将军也不是真将军,是皇室的私生皇子。
而这林书南不巧,便是这个荒唐爱情故事中将军萧绥青梅竹马的白月光。
怎么又这么糟心?姜忆抿嘴。
林书南自七岁进将军府,年少聪慧,自知身份卑微不得老夫人喜爱,带着小丫鬟龟缩角落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
奈何萧绥这个变态自幼孤独,鲜少接触外人,一见家里这个玉雪可爱的妹妹便上了心,先是把挑逗欺负当有趣,后又随着林书南日渐长大变了心思日日窥伺,阖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林书南自知身体不好寿数难长,平生唯愿走出这将军府多见几处天地,可在萧绥日渐深沉的控制欲中渐渐萎靡,后又有心机莫测的假花魁真公主为谋划精心算计挑拨。
她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又好像什么都做了,历经波折后落得满身污名。
在遭表哥厌弃后,作为恰到好处的替罪羊被推出去,替那蔓殊顶替了“前朝公主”这样大不敬的罪名,毒酒加身,悬梁自尽。
萧绥倒是忘情忘得很快,蔓殊也不顾什么家仇国恨了,两人痴缠在一起就是不分日夜,恩恩爱爱喜结连理。
至于最后一朝兵变,将军变陛下,公主做皇后,林书南一缕幽魂早不知散于何地。
姜忆忍不住轻叹,下意识攥紧拳头,又被身体带来的虚弱本能无力唤醒,气得磨牙。
这时侍婢松青面带难堪,小步挪来。
“姑娘……今日将军新纳入府的那个姨娘,说是要来拜会姑娘。”
姨娘?蔓殊吧,今日过府后来拜会她?
原来故事情节走到这里了,姜忆在心中回想。
蔓殊此时能进府不是因为什么情爱,放在人间纲常里,出身青楼的人就算是花魁也是贱籍,便是清倌也不好进将军府的大门。
她能被萧绥花了大价钱赎出来,靠的是在一场酒宴上为他挡了杯毒酒。
蔓殊被救回来后伤了身体,不能有孕,萧绥问她可要什么报答,她便提出赎身进候府。
当然,毒酒是真的,伤了身子却是假的,这事蔓殊一手策划就为了入府。
姜忆只是奇怪,人间怎么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她实在不能理解这个故事里的一些发展。
蔓殊能在没什么灵气的人间折腾出那么些计谋,哪里不能过得很好?又何苦非要来是是非非之地,把自己圈在一亩三分地里呢?
从来没有家国情怀的姜忆不理解蔓殊所谓的复国情,更也不理解那萧什么绥的嘴上说着忠君报国,最后还不是逼宫篡位,也不顾手下百姓云云。
她现在倒是好奇,蔓殊能有什么手段,以及故事中被赞若神明的战神萧绥到底有多强。
一旁松青见她久久不语,连眼神似乎都在放空,心生担忧,蹲在她身前仔细查看她状态。
“姑娘身体不舒服吗,不如我们不见她。”
见啊,当然要见。
姜忆两手按床沿利落起身,身体却经不住她猛起身,屁股刚离开床榻,眼前立马发黑,头也昏昏沉沉,朝前踉跄两步,吓得松青连忙上前搀扶住她。
“姑娘起身怎么这样着急,当心着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