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雅道:“听说是此地特有的花种,叫做醉鱼草。”
杨粲:“多谢殿下。”
司马雅唤她一声:“杨粲。”
杨粲抬起头,只见郡王看着她,相较之前,神情冷淡许多。
司马雅道:“本王从前听过一句古语:我有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本王一直觉着此乃小人避事之言,很看它不起。”
杨粲一怔。
“前头两条尚不清楚,只是这第三条,杨大人今日却是十足践行了。”
司马雅道,“本王才明白,这几日只是错看了你。杨大人,原来你也不过常人而已。”
郡王的不爽尚在计算之内,只是理由有些超出意料。
杨粲微微一笑:“……是么?若叫殿下有了不该有的期待,倒是下官的不是了。”
前有水贼与杨容之事,司马雅原以为杨粲是个不怕出头的,没想到今日却为了引她出手,而将那个小差役推出去做饵——虽然严格来说杨粲并未动手,她只是放任不管而已。
司马雅仍然非常失望。
这份失望又延伸为不爽,叫她胸中燃起一缕虽不剧烈但尤为憋闷的怒火。
“庾嘉!”司马雅哼了一声,“咱们回去!”
庾嘉为难:“可是殿下,您是跟杨令君一道乘车来的……”她看杨大人不像要走的样子,难道要抢走人家的车?
司马雅怒道:“把你的马给我!”
郡王驾马扬长而去,杨粲对被丢下的庾副将道:“将军不如稍候片刻,与下官同乘归还。”
庾嘉深深叹气:“不必了令君,我、我走回去罢了!”
杨粲也不再理会,想与那摊主再交流几句,抬眼却见摊主有些畏缩的模样。
想来是方才郡王过来,两人一个“本王”一个“殿下”的,叫摊主知道了面前是两位大人,不敢再侃侃而谈。
杨粲一时也没了说话的欲望,暗叹一声,离了摊前。
司马雅对杨粲不再热络,杨粲则本来就不是会主动攀谈的性子。往后几日,二人之间便这样冷了下来。
可惜摆在她们面前共同的难题还在,没法索性一拍两散。到了回京的日子,她们仍是要一同上路的。
为了表示自己不与杨大人同流合污,郡王已经将所谓的计策忘在脑后,车也不坐了,顶着一身外伤骑马走在队伍之前。
过了洞庭,她们仍要从巴陵走水路,依江水顺流而下,直到建康。
只是郡王似乎不太乐意,杨粲提出走水路时,她的脸色颇有些难看。
好说歹说勉强同意了,司马雅又嫌许多人跟随不便,也不想一路看船工毕恭毕敬的模样,便乔装打扮,只带了庾嘉,以及从临沅县令手下要来的那个小袁,轻装简从登了船。
杨粲并无意见,横竖她来时也是如此,便带着阿蛮一同上了船,一边观光似的,一边往建康去。
慢慢的,时节已进了二月,天气温暖起来。
这一日,杨粲正坐在船头钓鱼,庾嘉从后头过来,尴尬道:“令君,敢问前头到了姑孰,能否停下来歇歇呢?”
杨粲无奈:“又停?”
话音刚落,后头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庾嘉道:“这个,殿下的晕症越发厉害了……殿下身上原本有伤,一直如此,恐怕损伤元气。”
杨粲道:“扬州兵曹桓莺在姑孰驻军,你家殿下月前才将她祖母羞辱一顿,恐怕家中早已飞书相告。若不怕吃挂落,便带她去。”
庾嘉挠头。
杨粲叹气:“罢了,我且先去看看郡王。”
起身向后走去,便见司马雅有气无力挂在船舷边,像条晒蔫的水草。
杨粲疑惑:“殿下在南方长大,竟少坐船?”
之前从牂柯到武陵,行程并不长,中间还有水贼之事打岔,是以她没有发现,郡王竟会晕船。
对付水贼那样游刃有余,她还以为郡王经常在船上行走。
司马雅听见动静,扭过头来,有气无力道:“做人、头顶是天,脚下是地,谁没事到水上来……”
杨粲伸出手。
郡王的反应倒没有变迟钝,将手往后一缩:“做什么?”
杨粲只好道:“久病成医,下官知晓几处穴位可以缓解晕症,殿下不嫌弃的话,还请让下官试试。”
司马雅盯着杨粲的手看了半天,道:“就这样不避忌?”
看她是古板的毛病又犯了。
若来硬的,杨粲自忖不像杨容那样能接她几招,便收回手,只道:“殿下是忘了,咱们之间还有个约定呢。”
连手都碰不得,要用什么去试探皇帝?
话音落下,手便被握住。
抬眼望去,只见郡王一脸视死如归,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救命!”
她胆汁都快吐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