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也是见过几分世面的。
这御刀乃皇帝所赐,有先斩后奏之权,司马雅给她看这个,意思不言自明。
当下不敢再说话。
在郡王去找桓氏家人麻烦的时候,杨粲也悄悄下了车来。
她站在街角处,远远望着那名被打翻在地的衙差,皱眉道:“这桓氏竟这般跋扈?”
阿蛮也咋舌:“可不是?”
纵使桓氏家中有女儿在朝廷做官,族中这些人却皆是平民,竟敢对官府中人加以拳脚,简直闻所未闻。
杨粲略一想,大约猜到了其中缘由。
——多半是立场不明的郡王驾临,叫赵太守有些投鼠忌器。两方气焰此消彼长,桓家硬气起来也不足为奇。
恐怕桓家也没打算直接撞到郡王手里,今日算是被她杨粲暗算了。
这边厢管家正在点头哈腰,司马雅瞟了一眼地上的衙差,忽觉有些眼熟。
“庾嘉。”她招招手,庾副将立刻上前。
司马雅低声道:“听闻你在衙役里混得如鱼得水,对这个有印象么?”
庾嘉担心郡王谴责她不务正业,听到此问,忙将功赎罪,伸长脖子往那差役面上看了一眼,迟疑道:“这、她叫小袁,没做过什么打眼的差使……因为年龄小,通常只将些松快活给她。”
“松快活?”司马雅想起来了,她回到武陵那天,从沅水码头回到县衙的路上,给杨粲牵车的就是这小丫头。
郡王之所以对此人有印象,还是因为杨粲当时跟这“小袁”相谈甚欢,许久看也不看她一眼,让她很是不爽。
然后她想杨粲其人阴险狡诈,怎会与一个小吏其乐融融,必定不安好心——如此才将心情调理好。
眼下看这小袁倒楣的模样,这猜测竟大有可能。
司马雅对庾嘉道:“平时混在一处,勾肩搭背眉来眼去的,现在就叫人在地上躺着?”
庾嘉忙手忙脚乱将小袁扶起。
小袁忙向郡王道谢,司马雅瞥她一眼,问道:“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你家大人怎么派你来巡街?”
小袁道:“禀郡王,大约是最近县衙里事务繁重,人手紧张罢了。小的也是最近才开始巡街的,其实还有个同伴,只是分头走开了。”
最近才开始?郡王觉着杨粲的嫌疑更深了。
那桓家的管家被晾在一边,听着郡王跟人寒暄似的你一言我一语,额上冷汗越冒越多,忍不住插嘴道:“殿、殿下,主人还在家中等候,请恕小的先告退……”
司马雅将脚往她面前一横:“且稍等。”
上前几步,凑近一些道:“只是跟别人聊两句,就受不了冷落了?”
郡王身形高挑,往前这么一站,就像只夜叉巍然矗立,将人整个兜在漆黑的阴影下。
管家忙道:“这这这这这个自然不是——!”
“那是看见本王便想跑?莫非犯了王法?”
“并并并非如此!”
“那是有哪里对不住本王?”
“也也也也也没有的!”
“那就是哪里对不住陛下了。”
管家语塞。
“你倒实诚。”司马雅拍拍管家的肩膀,“回去告诉你家主人,下晌……或者明日本王会上门拜访。希望到时别叫本王听到什么不想听的。”
管家落荒而逃,司马雅看了眼小袁,道:“没事儿了,你且去罢。”
小袁离开后,司马雅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四下环顾,没找见杨粲,遂往街市中去。
好一个杨令君,自己不敢打政敌,就躲在她后面看好戏?
设计她也就罢了,那个小袁被一顿好打,估计这几天还在为了跟她杨大人说上话而傻乐呢!
虽然不清楚杨粲具体是如何设计,今日这趟出门的目的不纯已经可以确定了。
司马雅很不爽。
杨粲自庾嘉扶起小袁之后,便知道郡王的态度确实是不打算放过桓氏,遂放下心,便自逛起街市来。
正看到竟有卖蚂蚁巢的,一时新奇,驻足相问。
摊主道:“这是极南边的大蚁,性猛而好斗。若种有柑橘,配以此蚁,便可免受虫害。”
杨粲道:“我在交趾见过,莫非是从那么远的地方运来的?”
摊主摆摆手:“并非。客人恐怕有一阵子没在外行走了?近些年这种黄蚁越发北上,如今在广州和荆南也常有所见了。”
杨粲笑道:“确实有段时间少出门,竟有此事。真是世异时移,‘山中不知岁月’了。”
正看着蚂蚁,一旁咚咚的脚步声走近。
“你是故意的?”司马雅问。
杨粲以为郡王问的是邀她出门一事,头也没回:“正是。下官些为难之处,不好出手,只好劳驾殿下了。”
旁侧递过来一个布袋,杨粲接过来一看,见上头绣着精致的花草图样,一捏里头,有些小圆球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