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后所在楼号数字越小、楼层数越高，代表人越有价值，相应的生活环境也越好。

青少年时期那些对知识接受度较高的人会接受高等教育，之后能去到高层从事脑力劳动。从事复杂劳动的人培养成本更高，所需偿还的债务也就越多，但他们每小时创造的价值更大，例如软件的开发对于整个城市人们之间的沟通协作效率至关重要，所以他们每加班一小时就可偿还两小时甚至更多的债务。

这群人主要集中在2、3、4号楼，每日的最少工作时间为八小时，用于支付他们的基本生存所需，例如喝水、吃饭、睡觉。睡眠时间在这里也是需要支付的，每个人都会精准地计算自己的睡眠时间，第一位患者才会对自己浪费睡眠时间感到焦虑。

从事简单劳动的人培养成本低，负债较少，通常十几岁就开始工作了。他们是按工作量计算所获得的基础货币，而不是工作时长，质量稍有不合格就不作数。

管理层给他们设定的是不间断工作八小时的任务量，并不考虑人们的效率会随着时间推移而下降，所以每个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基本生活所需，通常需要工作十个小时。如果完不成，今天少吃了一顿饭，第二天饿着肚子，效率更低，就会形成一种恶性循环，所以人们都不敢休息。

时间作为这里的通货，除了支付基本生活所需外，还有各种消费，例如买个小零食之类的，人们一般要在偿还贷款和即时满足之间做出选择。但大多数人工作就是为了还债，还完继续为自己的老年生活积蓄。

人压抑的久了，对精神方面的需求反而更甚。叶不泠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对着张医生哭得委屈巴巴的男人，她原本觉得心理诊所是一个对人们进行精神控制、规训的地方，现在看来，反倒像是一个释放的场所。

好不容易熬到午餐，叶不泠顺着人流回到餐饮区，特地选了周文斌所在的窗口，与他打了个照面，加了联系方式。

留给午餐的时间并不长，顺着人流走必定是卡点到岗。这里人们对时间的预估总能精确到分钟，仿佛这座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钟表，每个人就是里面的零件。每个零件按部就班的工作，就能保证时间的精准无误。

叶不泠着急回去和程旭建立联系，选择了可以随手带着的三明治，在回2号楼的路上吃完了。一路穿过人群，收获了众多注视，或惊讶或疑惑，叶不泠有点受不了，路过几个目光太过炙热的人，随口解释道：“赶时间。”

路人恍然大悟。对啊，谁说吃饭必须在餐饮区呢？边走边吃更省时间。

其实这次游戏可以各自为营，每个人的出生地不一样，职业不一样。若是最终任务都是晋升至管理层的话，那只能靠自己努力，建立联系方式合作的意义不大。但作为内部供几人测试的副本，参与游戏的主要目的也是帮小满完善小世界，又没有奖励，叶不泠觉得没有较真的必要。

像叶不泠这样休息时间到处跑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还是跟着队伍走。17层现在空无一人，叶不泠很轻易就找到了程旭的工位，在他的电脑上留下自己的诊室号码：10-03。

在下午又接待了20位患者，张医生打算下班时，心理诊室收到了新的就诊申请。

张医生皱了皱眉，她并不喜欢加班。

心理医生这个职业之所以地位特殊，就是因为它触及到了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本质。心理医生们在学生时期就展现出了一定的自我意识，他们看出了人们正在被社会规则困住的现实，于是被分配到这里，患者的加班时间可以折算5％到他们的账户。

管理层以此来拉拢这部分意识较为超前的人对其他人进行洗脑，维护社会的正常运行。都是聪明人，知道独木难支，顺从的同时为自己谋利更重要，所以都会选择配合。

心理医生们不需要通过加班来偿还债务，当个人在工作时间就能获得足够的酬劳时，娱乐时间对他们来说更为宝贵。

叶不泠很有眼力见地说道：“这位您交给我吧，和您学习了一天，我也想试一下。您按时下班就好，有效果绩效算您的。”

张医生犹豫了一下，叶不泠这一天的表现很好，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当个记录员，但偶尔插的几句话对患者的治疗也都起到了积极作用。

张医生想了想自己晚上的约会，同意了叶不泠的请求，反正她也不会亏。

程旭迟到了五分钟才到，叶不泠正靠着椅背，右手闲适地握着鼠标，不知道正在看些什么。

余光感受到诊室的门被打开，叶不泠略偏了偏头，眼睛却还没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哟，来啦，怎么晚了五分钟？”

迟到五分钟在现实生活里并不是什么大事，对一些人来说甚至算是准时。但首先，这是在一个所有人被统一管理的副本，其次，来人是程旭。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叶不泠基本可以确定，程旭是那种乘车会提前半小时到检票口等着的人，迟到应该是有计划外的情况。

“中午吃完饭，我们楼层的电梯好像是出问题了。一群人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电梯才到，所以队伍排得久了一点，下午上班就迟到了三分钟。刚刚过来又在门外检查了一下，发现那个张医生不在才进来。”

“电梯出问题了？”叶不泠终于舍得把眼睛从电脑上移开，面带疑惑地看向程旭。

他们几个刚来第一天，电梯就出问题，虽然听起来只是小问题，但也过于巧合了。叶不泠正在思索意外发生的原因，就对上程旭略带谴责的眼神。

程旭发现电脑桌面多出来的一行数字时就觉得不对劲，稍一查询就在手机里找到了心理咨询的预约通道。主动咨询可以自己选择心理医生，他输入3号诊室，介绍信息里写着：

【主治医生：张医生。擅长：给你爱的抚慰，给你一个家。

实习医生：布灵】

电脑里的信息显然是叶不泠上来留的，程旭一下就联想到迟迟不来的电梯，他大概猜到是什么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