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位患者卡着八点半到达,昂首挺胸,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笑容灿烂。
看了一早上的死鱼眼,骤然看到小太阳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叶不泠觉得他周身都发着光,把自己隔绝了出来,与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进入诊室后牵起为他开门的张医生的右手,轻轻一吻:“想到今天能见到您,我的心情就无比美妙。”
“见到你我也很开心,为了你能够有饱满的精神迎接新的一月,需要先睡一觉吗?”
叶不泠瞳孔骤缩:这这这,不太好吧?这是正经场所吧?这窗户还是透明的啊,玩这么大?她一时手足无措,正想找借口回避时,男人已经欣然应允。
他把诊室当自己家一样,一跃坐到桌子上躺下了,枕着自己的双手一秒入睡。
诊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医生用口型对叶不泠说:“回笼觉。”
叶不泠就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她还真是误解人家了。
男人睡了十五分钟就被张医生叫醒,又撒了三分钟起床气,叶不泠觉得这位单纯是想被张医生哄。
最后他是被早早等在门外的第三位患者赶走的。
这位患者看见上一位走远后,没有丝毫缓冲,跪在张医生脚边,抱着她的大腿:“医生,我好想你。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再见您一次,我上个月很乖的。”
叶不泠在一旁沉默了,绝对不是她想得歪。这间诊室,这个张医生,多少是有点说法在身上的。
一上午诊室一共接待了13位患者,平均一个人不超过二十分钟,留给叶不泠和张医生交流的时间都很少。不过她也看出来了,这间心理诊所大概可以改名为“女皇的后宫”,一上午来的患者基本都是男性,多是对张医生有些医患关系之外的情愫在的。
张医生举手投足间尽显媚态,只需招招手,那些患者们就像被下了迷魂药一样。腰不疼了腿不酸了,纷纷表示还能再加班一个月。
叶不泠猜测大概是因为这里娱乐产业不甚发达,人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紧密,所以一点点的施予就能激起他们对亲密关系的渴望。不过,这位张医生是从哪儿学会的如此高超的吊人本领呢?
叶不泠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借着记录患者信息的由头玩起了电脑。电脑里所有文件夹分门别类的归纳好,格式统一,简洁明了,记录信息、交接工作几乎不需要学习成本。
叶不泠闲来无事顺手翻起了过往的档案,这一翻才意识到心理诊所在这间办公楼的地位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特殊。
2号楼1-20层,每层楼的具体工作、人员构成、用人要求、上下班时间,都清晰地呈现其中。
她在筛选栏依次输入其他玩家的ID,却只找到了程旭一个人的信息。
员工:不想写代码
楼层:2号楼17F-048
职业:软件工程师
已偿还贷款:11480/100000
点进个人档案,甚至可以看到工位上的实时监控,大概是一种变态的工作留痕方式,也可能是用来记录员工是否偷懒。
只见程旭正对着电脑面无表情,是与周围人如出一辙的死鱼眼,和进副本前红光满面、眉目柔和的男人判若两人。
镜头放大看他的电脑屏幕:“**系统我没惹你吧?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骂你。我两个礼拜了好不容易放这么一天假,说陪你玩会儿,你丫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对吧?让我在副本里加班什么意思啊啊······”
叶不泠双唇抿紧,眼里全是同情与不忍。她想着可以借职位之便把人叫过来摸个鱼,心理医生有权利给情绪不稳定或工作效率不高的员工进行强制性的心理疏导。
然而程旭是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即使他的“啊啊啊不想上班”已经打满了一整个屏幕,表面却还是勤勤恳恳工作的模样,工作效率和情绪检测全都没有问题,任谁看了都得惊叹此人的情绪管理能力。
这里的软件功能单一,运行代码也简单很多,程旭手下的实习生也能应付得过来,叶不泠连让程旭过来做心理疏导的借口都没有。
叶不泠没再继续关注程旭,转而找起其他信息。从心理诊所的系统里,叶不泠了解到了这座城市的一角。
这座城市里的人们从出生起就开始背负起了债务,美名其曰是照顾、培养他们所需的时间成本。从幼童到成年,按一天八小时来算,加上生活用品的支出,每人大概欠债八至十万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