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
簌簌——
浅蓝色的锦袍被窗外投进来的光打上斑驳的树影,锦袍上的织银云纹闪着忽明忽灭的太阳色亮光。青年如墨的秀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丝把领口坠着的白色玉石挡住一半,青年右手把玩着左手手腕上的银镯子,短短几分钟之内他翻来覆去好半天没消停下来。
在墨绿色软榻上躺着的人眉眼精致温润如玉,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堪比墙上画中的折花神女。但此时那双眼睛狠狠拧着,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另一张画,画上画的是小时候的云照之。
不行,他得好好捋捋。
云照之又翻了个身,腰上挂着的玉佩再次被他压在身下,“嘶——”
硌死他了!
簌簌——
又翻了个身,刚刚窗外的光晃得云照之睁不开眼。
这都什么事啊。
他穿越前刚刚毕业,手里攥着写小说三年来好不容易凭努力和运气赚得的一百万。那天正打算去取钱回来摆一屋子,转头就被一辆大货车碾得粉粉碎。
簌簌——
先不说有没有人替他收尸,尸估计都被碾成肉泥了吧?大概率得用铁锹铲,铲到桶里都不知道能不能装满一桶。
云照之光想着就打了个冷颤。
来这儿三天他什么都想了,就是没想着回去。
回去做什么?cos尸泥?
“应该也回不去了。”
云照之给自己顺了口气,他打算再重新捋一遍。
这具身体也叫云照之,和他同名同姓,他们甚至连长得都一样。但云照之穿越之前是个孤儿,原主不是。
“这是个命苦的娃。”
树影偏移了些,正好打在他搭在扶手上的手腕上,手腕上镶嵌着宝石的银镯在光下闪着。
原主曾是名动京城的天才少年,他一岁认字三岁写诗,五岁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而且原主待人温善谦逊,小小年纪便有文人雅士的风度,可谓惊才绝艳。
在原主记忆中,母亲邬涟漪是个极其聪慧又爽朗的女子,对原主极好。原主父亲云群成那时候对他也还不错,但一切停滞在原主七岁那年。
在原主七岁时当朝首辅云群成养了外室,外室生的庶弟只比原主小三岁。
“呵。”
父慈子孝。
原主母亲邬涟漪知晓后发了好大的火,随即准备带着云照之离开。却没料到在出府两日后染了疫病,短短三天就咽气了,尸首被云群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原主从那之后性格沉闷了不少。
外室柳媛珍却趁机带着庶弟登堂入室,不到一年又生了小女儿。
妈的,原主十岁落水也是这帮人弄的!
云照之恨得牙痒痒,就算没有穿越时原主那般嘱托他也得帮原主把这个仇报了。
“都是杂碎。”
“看我不把你们碾碎、搅拌,然后混在一起铲一桶!”
咚——
拳头砸在软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就消失了……”云照之不忿,居然不能让原主亲眼看着他报仇。
他还记得刚穿来是见到的原主的魂魄,笑意盈盈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正气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急切的大喊,“大公子!大公子!”
云照之猛地坐起身来,随后又迅速瘫软下去。
原主这随身小厮哪哪儿都好,就是说话声音太亮了,像水果手机的闹钟。
“亮咂,你不会是百灵鸟转世吧?”
从门口冲进来的小厮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整个人像刚从雨里冲出来。云照之欲言又止,这阵子虽入了秋,但盛夏的余韵还没散彻底,在这府里跑一大圈可不得汗涔涔的。
不怪他,这云府大。
“嘿嘿,”鸣亮憨憨挠头,“承大公子吉言,听我娘说我刚出生就哭得贼亮!”
云照之扬了扬下巴,“本公子有慧眼。”
鸣亮正要接着嘿却立马变脸,他挂着一副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表情,“公子!二公子来了!”
二公子。
是他那油腻又傻x的庶弟。
银镯和身上各种乱七八糟的玉石银饰随着云照之的起身发出叮呤咣啷的响声,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来了我们就去见见,上次没好好说说话,今天别错过了。”
云照之像捋大纲一样把人物关系从头顺到尾,然后毫不犹豫地把云子苓分到炮灰坏人堆里。
危险指数两颗星。
烦人指数五颗星。
嘭——
大门被人狠踹一脚。
云照之皱眉,他还没等出门就听见狗叫了,“拦本公子做什么,本公子听了我爹的叮嘱来看看兄长,你们这群狗东西也敢拦我?”
“都小心着点,看看这云府究竟谁说了算!”
有狗仗人势那味儿了。
远远瞧见院门口的哄闹,云照之没作声。他好似没骨头般靠在门框上,一双丹凤眼被下午的阳光晃得半眯,逆着光看过去平添了几分轻蔑与鄙视。
原主傻了十多年,倒让这庶弟养成了一副世家嫡子的风范。
他称兄长而不是长兄,可谓野心昭昭。
云照之没动,他就要用这种看狗的眼神看云子苓,他配。
“见本公子来了连句话都不会说?”那人从光下走到阴影处顺势坐下,整个人充斥着嚣张跋扈,尽管再怎么披着狮子的皮,那底下也就是个黄鼠狼。
“本公子忘了,兄长傻了十数年,怕不是连说话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