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麦里炸了。

“行关！我是行关！”一个声音突然冲进来，清亮的，带着恼羞成怒的劲儿，“郑刚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啊？”

麦里瞬间安静了。

郑刚愣了好几秒，然后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啊？行关？你啥时候成巫轩表弟了？”

行关没回答。麦里只有一片沉默。

“不是，你俩笑啥呢？”郑刚的声音转了个方向，“谦哥你知道啊？”

张谦何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带着一点“这还用问”的不屑：“那头像不一看就知道是谁了吗？”

郑刚“啊”了一声，又“哦”了一声，最后声音小了下去：“那个……行关，别介意啊。我说话比较急，也不咋用QQ，不好意思啊。”

聊天框里弹出一行字：“没事没事，之前老坑你们，不好意思。”

郑刚看见这行字，又活过来了：“真没想到，学霸也打游戏，还不会退步……没天理啊。”

“好了好了，还打不打了？”张谦何笑着说，“我开了噢。”

聊天框里，火柴人发了一条消息：

火柴人：你笑什么 [表情：生气]

地主家的傻儿子：没什么，觉得有意思。

巫轩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按了按。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嘴角一直没有收回去。

“你已将新备注改为小狗 ”

小狗： [表情：无语]

“轩哥你愣着干啥呢？快选角色啊！”郑刚在麦里喊。

巫轩收回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哦，好。继续。”

他的声音很稳，但嘴角还是时不时抽一下，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几局打完，郑刚下线了，张谦何也下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行关正准备退出，聊天框里弹出一条消息。

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打了？

小狗：昂，还要学习。

地主家的傻儿子：你不是成绩稳在前五了都？

小狗：是第六。上次进步了这次没进，那不就是退步了吗？

巫轩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他想起很久以前陈熙说过的一句话——“我怕他离了我，压力大。”

他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

地主家的傻儿子： 。。。那你假期还打吗？

小狗：打啊。你不是无聊了？我就百忙之中抽空陪陪你这个缺胳膊少腿的可怜人儿。

巫轩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

地主家的傻儿子：行，那说好了。

小狗：嗯。

行关把手机扣在桌上，从书包里抽出月考试卷，铺开。物理卷子上的红叉在台灯下格外刺眼，他用红笔在旁边改了答案，又写了一遍过程。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阴影。他写完一张，翻过去写下一张。写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手腕酸得发僵，笔尖一歪，在卷子上划了道长长的墨痕。他揉了揉眼睛，又写了两行，终于把笔放下。

客厅的钟敲了十二下。他站起来，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回来慢慢喝完。牛奶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关掉台灯，爬上床。

被子拉过来盖好，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公式，弹簧连接体、重力加速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匀了。

同一片夜色下，巫轩躺在床上。

灯没关。白光从头顶罩下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清清楚楚。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灯管两端发黑，用了很久了。

他想起行关发来的那句话：“上次进步了这次没进，那不就是退步了吗？”他想起行关趴在桌上，把成绩单翻过去扣着的样子。他想起陈熙说的“我怕他离了我，压力大”。

巫轩盯着灯管看了很久，灯管里的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不知道累的傻狗。”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一张旧海报，边角已经翘起来了，是巫子翔贴的，他一直没撕。海报上是一只卡通狗，笑得傻乎乎的。

巫轩指尖轻轻蹭了蹭海报边缘的翘角，看着那只傻狗，脑子里全是行关的样子……——皱着眉头的，抿着嘴的，趴在桌上睡觉时安安静静的，吃到冰淇淋时眼睛弯弯的。

他伸手关掉了灯。

黑暗涌上来，浓稠的，安静的。他没有再打开。

过了很久，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温柔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落在枕边，最后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好，闭上眼睛。

“明明那么有趣儿，为啥总把自己埋在书堆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