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回到农场，他叫醒两个小家伙。

“小苏同学，妞妞，起来了，我们到家了。”

妞妞揉搓着眼睛坐起来，不安地拉着他衣角问：“大哥哥，这里是呐？”

他蹲下身子，微微一笑，“这里是大哥哥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了。”

旁边的木歌看着刚出院的老板，一脸担忧道：“小舟老板，你身体还没恢复，赶紧回去休息，他们就交给我吧。”

苏一舟也不客气，当即点头答应。毕竟有些事，不是他一个男人方便做的。

“那就麻烦木姐带妞妞洗个澡，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

木歌应声，牵着小姑娘冰冷的小手，“妞妞乖，咱们先去洗个热水澡，换上新衣服再来找大哥哥好不好。”

妞妞怯生生地攥着衣角，眼睛却偷偷瞟向苏一舟，见他正靠在车框上望着自己，才小声“嗯”了一声，被木歌牵着手往大房子走去。

苏一舟目送她们走进宿舍，没有回房休息，转而拖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去了仓库。

*

仓库的木门是大开着的，里面有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正在清点农场未来一周的所需。

苏一舟看着神色黯淡的宋梅，笑道：“宋姨，还在忙啊。”

宋梅抬头，放下手里的记账本，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她道：“小舟老板，有什么事吗？”

“嗯，有一个六岁小姑娘刚失去父母，我又是一个男人有什么事也不方便，想请你帮忙照看一下。”

苏一舟站在原地不着急，就静静地等着答案。

过了几分钟，宋梅缓缓抬起头问：“那个孩子叫什么？”

“大名安雯，小名妞妞。”苏一舟看她望着竹筐出神，轻声补充：“她现在正在木姐房间洗澡，你要过去见见吗！”

虽然不知宋梅在想什么，但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小姑娘和一个失去女儿的妈妈，彼此之间是最有共鸣的存在。

宋梅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松弛的眼窝处投下浅影，她没有立刻动身，只摸着胸口挂着的玻璃小瓶，瓶子里装有灰白色的粉末。

就在苏一舟怀疑宋梅不会答应时，才听见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走吧，我去见见她。”

两人来到木歌房门口时，水声刚停。她正拿着毛巾给妞妞擦头发，小姑娘光着脚丫踩在脚垫上，眼睛红红的，看见宋梅进来，下意识往木歌怀里缩了缩。

“妞妞，过来。”苏一舟对小姑娘招了招手，指着面前的宋梅说，“不要怕，这位是宋阿姨。”

安雯抓住他的衣角，疑惑望着面前头发白白的女人，小声叫了句：“宋姨好。”

宋梅的目光在小姑娘湿漉漉的发梢上停留片刻，那双布满细纹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从衣兜里拿出一颗糖果，声音比刚才在仓库时柔和了许多道：“妞妞喜不喜欢糖果，我把它给你，作为刚刚吓到你赔礼。”

安雯点点头又摇摇头，“妞妞喜欢，但不能要你的糖果。妈妈教过我，不能以貌取人，是妞妞有错在先。”

宋梅望着妞妞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的小女儿，她也是这样仰着头，奶声奶气看着自己。

她擦了擦眼睛，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那这颗糖果当作阿姨送你的见面礼，因为阿姨也有一个跟你一样大的女儿，但她现在不在我身边了。”

安雯眨了眨眼，小眉头微微皱起：“宋姨的女儿也是去了天上，变成星星陪着你吗？”

宋梅愣了一下，才哑着嗓子点头，“对，她们变成星星陪着我们。”

木歌看到这一幕，朝苏一舟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退到门外。

她道：“你想让宋姐收养她。”

苏一舟看着屋内熟悉起来的两人，说：“宋姨自从失去两个女儿后，精神一直颓靡，我想让她走出来。刚好妞妞也失去家人，她们或许能互相做个伴。”

木歌靠在门框上，望着宿舍楼逐渐亮起的灯火，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怕宋姐心里那道坎没那么容易过去。”

苏一舟何尝不知道，但总比一天天看着她消沉下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