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像没听见星警的威胁，扑过去抱住他的靴子，牙齿在靴筒上啃出浅浅的牙印，然而男人嫌恶地啧了声，一脚踹开她。

苏一舟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感受到腕间小黑龙骤然收紧，强烈的情绪冲击到他脑海中——愤怒，又近乎悲悯的震颤。

对面的星警甩了甩被啃出牙印的靴子，冷笑一声说了一句：“多管闲事。”

苏一舟没空看他，用袖口擦去小姑娘脸上的泪水和血污，“别怕。我......”

他话音一顿，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怀中的小姑娘，问：“你是不是张阿婆的外孙女妞妞。”

小姑娘的哭声突然卡在喉咙里，怯生生抬头看着他，“你认识我外婆吗？”

苏一舟声音一噎，想起他最需要钱的时候，是张阿婆省吃俭用送他二十多支营养液。

还安慰他，过几天，女儿女婿接她去七区享福，幸福地指着照片里的全家福。

那时全家福里的小姑娘白白嫩嫩，辫子上还系着粉白的蝴蝶结，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现在头发枯黄纠结成毡片，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露出的胳膊细得像根柴禾。

苏一舟心情复杂地将妞妞往怀里紧了紧，她浑身瘦得硌人，后颈的骨头隔着薄薄一层脏污的衣料，刺得他掌心发疼。

他低头告诉小姑娘，自己和张阿婆的关系。

“你外婆曾经帮了我，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看着他，“那妞妞和你回去，你能不能不让他们把妈妈带走吗？”

苏一舟嘴角勾起一点点笑意，点头答应道：“可以，但妞妞要乖乖听这位阿姨的话才行。”

妞妞听到这话眼睛倏地亮了亮，看着大哥哥独自与刚刚凶他的星警说话。

“您好，这位女士的尸体能交给我们处理吗？”

星警眉头一皱，不耐烦看着他，“尸体可以给你们，但你确定要收留这个小丫头。”

苏一舟：“是，她外婆以前帮助过我，我不能不管。”

星警沉默片刻，指尖在终端上快速登记备案，“收留未成年人需要监护人资质，你得跟我们回局里做登记。”

苏一舟目光扫向不远处守着母亲尸体的小姑娘，她小手拽着母亲的衣角，一脸期盼地望着他。

苏一舟收回视线，对星警点头时指节微微用力：“需要我现在就跟你们走吗？”

“嗯，带上身份证明。”星警将登记好的终端揣回腰间，目光掠过他手腕上像蛇的手环，说：“局里离这不远，二十分钟就能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登记完还得做个简单的背景核查，最快明早能出结果。”

苏一舟“嗯”了一声，转身往木歌那边走。

小姑娘看着他走近，眼睛泪汪汪地问：“大哥哥，妈妈是不是不用被带走了。”

“是，”他蹲下身，指腹轻轻蹭了蹭她哭红的脸颊，道：“大哥哥去办点事，很快回来。我让木歌阿姨陪着你送走妈妈，好不好？”

苏一舟说完，还有一点紧张。

他害怕小姑娘不愿意送走她妈妈，然而没想到的是，妞妞除了情绪低落外，并没有不让他们送走妈妈。

她天真地指着被装进黑色口袋里的妈妈，“大哥哥，妈妈是不是跟爸爸、外婆一起去天上守护妞妞了，他们是不是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苏一舟一愣，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用手帕轻轻擦去女孩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哑声说：“嗯，妞妞的妈妈变成天上的星星和外婆、爸爸一起保护你。”

小姑娘的小手慢慢松开母亲的衣角，转而轻轻抓住木歌的袖口，泪珠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她努力把声音压得平稳：“大哥哥要快点回来，妞妞会乖乖地和木歌阿姨在一起。”

苏一舟这才起身，对木歌点了点头，转身跟着星警走向停在路边的巡逻车。

三个小时后，天空变黑，木歌抱着已经哭昏睡着的小姑娘来接他回农场。

苏一舟坐在副驾驶上，回头扫了一眼后座睡着的两个小孩问：“她妈妈的事，处理好了吗？”

“嗯，葬在她外婆的老家。”

木歌犹豫片刻又说道：“她家的事，我找人打听过了。她外婆为了省一口吃的，上吊自杀了。她爸爸是七区的一名小官员，饥荒爆发时被暴乱的民众打死了。母亲也因为粮食危机被裁员了，后来日子过不下去，所以带着她一路流亡到这里。”

苏一舟听完，望着窗外久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天灾人祸，还不知道多久才能结束。”

木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车窗外掠过几盏昏黄的路灯，在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转头看向后座一眼，说：“小舟老板，只要有您在，我相信总会过去的。只是苦了这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