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缆车下山时，游客已经回去得差不多了，轮到他们时身后正好无人排队。

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宋彦明有些意犹未尽，扒着厢门的防护杆，俯瞰雪景，呼吸在窗户上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有这么稀奇？”陆峥面无表情。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雪呢。”宋彦明偏头看他，笑容单纯明亮。

X城四季如春，雪属于稀罕物。在宋彦明的记忆中，就下过两次雪，都是还没落到地上就化掉的那种。

“你不是去过伦敦吗？”陆峥乜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有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没和女生去大本钟周围一边欣赏晚雪一边漫步？没去议会广场堆雪人？”

宋彦明愣了一会儿，然后摇头，“冬天到来前我就离开伦敦了。”顿了顿，他看向陆峥，疑惑：“你怎么知道……？”

“那还真是遗憾。”

陆峥没解答他的疑问，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语带讥诮：“当年你不是去国外读书吗？怎么非但没成海龟，还混成现在这样？”

“……爸爸生意上出了事，一时想不开……家里也破产了，不能供我在国外继续念书。”

宋彦明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恶意，轻声回答。

他乌黑纤长的睫毛垂下，神情萎靡，眸子里的光也消失了，全然没有刚才欣赏雪景的欢欣。

其实陆峥也大概能猜到宋家是出了大事，只是他一直待在国外，国内能联系的人很少，没什么信息渠道。

他有点后悔故意戳宋彦明的伤心处了，而且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嘲弄的神色淡下去，只能干瘪应道：“哦。”

缆车匀速向下，风变大了些，吹得缆车微微晃动，发出短促的吱呀声。

“其实……伦敦的冬天也没什么好的。”车厢里沉默了片刻，陆峥突然开口，眼帘低垂，语气淡漠：“没有暖气，狂风整晚都在拍打窗户，吵得人睡不好觉。水管被冻爆了，打电话问房东，房东让自己想办法……”

宋彦明有些愕然地抬头。

“街上路很滑，天空灰蒙蒙的，雪没落下来就脏了。”陆峥顿了顿，“总之，的确是个容易让人抑郁的地方。”

这番话似乎在哪里听过。

陆峥在LEC打拼那几年也不好受吧。电子竞技向来用成绩说话，刚到那边人生地不熟，又没打出成绩的时候，日子一定很煎熬。

“都过去了。”宋彦明忽然轻声说。

陆峥抬头，对上那双黝黑的、友善的眸子，带了一点软糯的笑意。

明明自己的那段过往也很难受，却还要拼命安慰别人吗？真是……蠢。

*

回到酒店，吃过午饭就已经下午三点整了。

两人顺着园林小道一路走回蕉雨小筑，一进门，陆峥就开始脱衣服。

宋彦明赶紧转过身，拉开衣柜，装作整理自己的衣物。

他听见轻轻的拉门声，回头一看，陆峥已经换好浴袍，手放在露天私汤的玻璃拉门上。

“等一下……刚吃完饭，不能立刻泡温泉，对、对身体不好。”宋彦明的声音急促，见陆峥转头看自己后，声音又有些结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