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攀爬都被缆车省去了,这一段通往观景台的木栈道上覆着薄霜,有些湿滑。
两侧是及腰的木栏杆,再往外,便是覆着厚雪的陡坡,延伸向更下方被云雾半掩的山谷。
人不少,但风声吞没了大部分喧哗。
陆峥轻轻松松就爬到了山巅,宋彦明在下方的阶梯转角,扶着栏杆,再一次打开氧气瓶吸氧——陆峥没用上的那罐氧气全给他自己用了。
修整一番,宋彦明咬咬牙接着沿栈道往上爬,总算成功登顶。
山巅有棵巨大的祈福树,遒劲的枝丫上系满红带,在寒风中飘扬,有种苍凉灿烈的美感。
陆峥正撑着栏杆俯瞰着雪景,见宋彦明终于气喘吁吁地跟上来,目光偏了过去。
毛领的拥簇下,一张本就雪白的小脸冻得更白,嘴唇的淡粉色也流逝了,唯有鼻尖和眼眶泛着红,长睫毛上好像沾了点雪沫子。
看上去可怜又脆弱。
“你没事吧?”陆峥微微皱眉。
“没事,我没事……”宋彦明强撑着,后背仰靠栏杆,抬着下巴轻喘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跟陆峥相比,他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回去得好好锻炼。其实他偶尔早上也会练一练八段锦,看来是强度还不够。
喘定,他回身,站在陆峥身边,顺着目光,也向远处眺望。
连绵的雪峰在眼前铺展到天际,雪盖洁白,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细碎的光芒。
呼吸变得存在感极强。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冲过咽喉,沉入肺底,都像吸入细小的冰晶,带来一种奇异而清醒的刺痛。
他余光扫过,祈福的红带子标着价,每条二十块。山顶的物价的确令人咋舌。
“你想买?”陆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见宋彦明呆呆看了好一会儿。
“不、不是。”
“那你一直盯着?”
“呃……我在想,如果批发几百条这种碎布条来山顶卖,定价便宜些,一定能赚……”他越说越羞赧,声音也低下去。
“小年轻不要乱讲话。我们卖的可不是一般的布条,每条都是在庙里被神仙赐福过的,所以许的愿才特别灵验。”
冷不丁地,身旁突然响起人声。
宋彦明吓了一跳,才发现左侧不知何时站了个干瘦小老头,一身麻灰色棉服,身子佝偻着,堪堪到他的肩膀下方。
对方神色倒是很严肃,一副出家人不打诳语的表情。
“哦……不好意思……”宋彦明神色尴尬。
“去年有对夫妻来这儿许愿求子,前天两个人就来还愿了。不是我乱讲,很灵的。”小老头振振有词,“不信你们试试。”
“呃……”宋彦明正要回绝,这厢陆峥不声不响,扫了二十块,拿起一条祈福带和黑色墨水笔,递到宋彦明面前,见后者一副愣神的表情,道:“来都来了,写一个愿望吧。”顿了顿,他略微挑眉,学那人的语气,“很灵的。”
他唇角勾起的瞬间,雪山上反射的刺眼光束仿佛都在一瞬间收敛了。
云海中的太阳,雪顶上的微光,都不及他耀眼。
宋彦明傻愣了许久,久到陆峥又把笔和红带往前递,催促:“嗯?发什么呆?”
“哦、哦。”
宋彦明这才接过,找了处栏杆,摊开红带,思索片刻后下笔。
陆峥在旁边看他书写,字迹一如从前清秀隽永,写的是:希望陆峥能在今年全球总决赛夺冠。
怔了一瞬,陆峥挑眉看他,“你不写自己的愿望?”
“这个就是呀。”
宋彦明说这话时,表情是挑不出毛病的诚恳,嘴角含着一丝微笑,他走到大树下,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