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沉默了几秒:“没有。但你还是得问。不问清楚你以后会一直想。”
她握着手机,站在大堂里,看着玻璃门外来来往往的车。
“唐予诺,”苗苗声音放轻了,“你刚才问我还能不能信他,其实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对不对?”
她没回答。
“你只是不想信那个答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有电话插进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陈默。
她愣住。
“怎么了?”苗苗问。
“他打电话来了。”
“接。”
她犹豫了一秒,接通。
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点疑惑:“你在哪?我看到你站在门口了,怎么不进来?”
她抬起头,看向二十三楼。
那扇窗户开着,有个人影站在那儿,正往下看。
她站在大堂里,玻璃顶棚遮着阳光,他应该看不清她,但他就是知道她在。
“我看到你了。”他说,“站在大堂中间,穿白衬衫那个。怎么不上来?”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
“唐予诺?”
“陈默。”
“嗯?”
“你尽调期什么时候过的?”
那边沉默了一秒。
“三周前。”她说,“我同事查了记录,你三周前就过了尽调期,所有材料都齐,法务也出了意见。但你一直压着没签字。”
那边没声音。
“你申请压缩到两周,”她继续说,“把我叫过来,让我每天坐在你对面。你做这些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我了。”
“唐予诺——”
“你回答我。”
那边又沉默了。
她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很久,他说:“是,我三周前就过了尽调期。”
她闭上眼睛。
“我没签字是因为不想让你走,”他说,“我知道你来了就要走,一个月和两周有什么区别?两周我能多见你几次,两周我能让你想起一些事,两周——”
“两周你能让我帮你写一份漂亮的尽调报告。”她打断他。
“不是——”
“陈默,”她声音发抖,“你让我怎么信你?”
那边没说话。
“你每天给我带早餐,给我剥虾,给我看手机壁纸,给我念那三年的每一天——这些是真的,还是演给我看的?”
“真的。”
“那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尽调期已经过了,但我还想见你,你能不能多留几天?”
他沉默。
“因为你知道我不会留。”她说,“你知道我会走,所以你就骗我。”
“我没骗你——”
“你没告诉我真相。”
那边又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着二十三楼那扇窗户。那个人影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陈默,”她说,“我现在就在楼下,你下来,当面跟我说。”
她挂了电话。
站在大堂里,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电梯门开了,他冲出来,看见她,脚步慢下来。
她看着他走近。
他站在她面前,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子歪了,脸上是她没见过的表情,像是慌,又像是怕。
“唐予诺。”
“你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等着。
“我错了。”他说。
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他说,“我不该瞒着你。但我不瞒着你,你早就走了。”
“所以你就骗我两周?”
“我没想骗你。”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想多看看你。尽调期过了,你就要走,报告一交,你就回公司,我们再也没理由见面。”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能多见一天是一天。”他说,“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想不出别的办法。”
她看着他,眼眶发酸。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如果你直接告诉我,也许我会留下?”
他愣住。
“也许不会,”她继续说,“但至少你试过了。现在这样,你让我怎么想?你让我怎么信你?”
“你可以信我。”
“凭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凭我这三年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凭我每天想你想到发疯。凭我公司估值八千万,但你在楼下站十分钟,我就什么都顾不上冲下来。”
她没说话。
“唐予诺,”他看着她,“我知道我错了,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陈珺。
老板的电话,不能不接。
她接起来:“陈总。”
“予诺,速配的尽调报告你写完了吗?”
她愣了一下:“还差一点。”
“尽快,”陈珺说,“他们那边催了,说想这周签约。”
她抬头看陈默。
他也看着她。
“我知道了。”她说,挂了电话。
“陈珺姐?”他问。
“嗯。”
“她说什么?”
“她说你们想这周签约。”
他沉默了。
“陈默,”她看着他,“你到底想不想签约?”
他看着她,没回答。
“你想让我写报告,还是想让我走?”
他还是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转身往门口走。
“唐予诺。”
她停下。
“我想让你回来。”他说,“公司签不签约无所谓,但你得回来。”
她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门,外面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手机震了。
苗苗:问清楚了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他说他错了。
苗苗秒回:然后呢?
她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怎么回。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他,没回头。
他站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阳光晒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谁都没动。
公司楼下咖啡厅,靠窗位置。
唐予诺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动过。她看着窗外,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陈默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早就过尽调期了,”她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为什么不签字?”
他沉默了两秒:“是,我不想你那么快走。”
她终于转过头看他。
“所以这三个月全是演戏?”她问,“求婚、回忆杀、数据泄露、深情告白,都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好给你写好评?”
“不是。”
“那是什么?”
“数据泄露是真的!”他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急,“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我只是想多留你一段时间!”
她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我做错了,”他说,“但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混在一起说。数据泄露那天你也在,你亲眼看见的,那是演的吗?我三天没合眼,那是演的吗?”
“我不知道。”她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吗,”她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都是真的。”
“你压着尽调期不签字的时候怎么不说?”
他张了张嘴。
“你申请压缩到两周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说了你就走了。”
“对,我会走。”她点头,“所以你骗我留下。然后呢?这两周你做了什么?你让我心软,让我动摇,让我开始相信你——然后呢?”
他看着她。
“然后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在你已经过了尽调期之后发生的。”她说,“你不需要我,你只是不想让我走。”
“我需要你。”
“你需要我给你写报告。”
“唐予诺!”
“陈默,”她站起来,“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他也站起来。
“最恨被人当傻子算计。”她说,“三年前你骗我说忙,三年后你骗我说爱。你他妈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他愣住了。
她拿起包,转身就走。
“唐予诺!”他追上去。
她走得很快,推开咖啡厅的门,往外冲。外面太阳很晒,她眯着眼睛,不管方向,就一直走。
他追上来,在后面喊她。
她不停。
他加快脚步,一把拉住她手腕。
“你放开。”
“你听我说——”
“放开!”
她甩开他的手,力气太大,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耳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她回头,一辆电动车擦着她身边冲过去,骑车的人骂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下一秒,她被人猛地拽回去,撞进一个怀抱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
“你他妈能不能看着点路!”他声音发抖,头埋在她肩膀里,“能不能看着点……”
她愣住了。
两只手僵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他们,有人绕道走。她就这么被他抱着,站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说:“你先放开。”
他没动。
“陈默。”
他还是没动。
她感觉到他肩膀在抖。
她愣住。
“陈默?”
他慢慢放开她,退后一步,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对不起。”他说,声音哑了。
她看着他。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刚才吓死我了。”他说,“你要是出事,我……”
他没说完,别过脸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阳光很刺眼,他站在逆光里,轮廓有点模糊,但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演的。
她想。
这他妈不是演的。
“陈默。”她开口。
他转回来,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他说。
她愣住。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他说,“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她看着他。
“走吧。”他往后退了一步,“我看着你走。”
她没动。
“唐予诺,”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你再不走,我又要拉你了。”
她终于动了。
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她。
她继续走。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又回头。
他还站在那儿,没动。
绿灯亮了,她过马路。
过了马路,她再回头。
他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站在对面,看着那家咖啡厅门口,人来人往,没有他。
手机震了。
是苗苗。
苗苗:怎么样了?
她看着那条消息,站在路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打字:他刚才抱我了。
苗苗秒回:???
苗苗:然后呢?
她想了很久,回:然后他让我走。
苗苗:你就走了?
她没回。
苗苗:你是不是傻?
她还是没回。
站在路边,太阳晒得头发烫,她看着对面那家咖啡厅,想起刚才他站在那儿的模样。
眼眶红着,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她说,你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