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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第 3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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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总,”他说,“这个影片这两天传得到处都是,点击量几百万。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问美达是不是要倒闭了,总裁跑去跳广场舞。”

他把手机放下,看著程牧阳。

“你是总裁,代表公司形象。这种行为,合适吗?”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程牧阳看著那只手机,萤幕还亮著,定格在他满头汗的那一幕。

“陈董,”他开口,“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陈董打断他,“你穿著公司的衣服,在公共场合出丑,这叫私事?你知道合作方怎么看吗?客户怎么看吗?”

旁边另一个人附和:“确实影响不好。年轻人谈恋爱可以,但要注意场合。”

又有人说:“那个女的还是公司的保洁吧?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程牧阳站起来。

“她不是保洁了,她是公司顾问——”

“顾问?”陈董笑了,“顾问是怎么来的?因为你一句话就当上了,董事会通过了吗?”

程牧阳握紧拳头。

程建业放下茶杯,正要开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桂英站在门口。

她穿著那件藏蓝色旧西装,头发盘起来,手里拿著一个档案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扫过会议桌,扫过那只还亮著的手机,扫过对面那几张脸。

她走进来。

走到会议桌前,站在程牧阳旁边。

“沈顾问,”陈董皱眉,“这是董事会——”

她把档案夹放在桌上。

“美达未来三年发展规划书。”她说,“我做的。”

陈董愣了愣。

她打开档案夹,翻到第一页。

“三季度渠道下沉执行方案,128个社区网点已签约78个,剩余50个本月内完成。”

翻到第二页。

“四季度新产品线规划,针对45-65岁女性群体,三款新品,定价策略、包装设计、渠道铺设方案已完成。”

翻到第三页。

“明年度预算规划,整体增长目标35%,其中线下渠道增长50%,线上增长20%。预算分配、人力配置、风险控制方案在这里。”

她翻到最后一页,把档案夹转过来,对著所有人。

“这是我用‘不端行为’以外的时间做的,”她说,“你们可以看看,值不值一个总裁。”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董低下头,翻那个档案夹。翻了几页,停下来,又翻几页,又停下来。

旁边几个人凑过去看。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陈董抬起头,看著沈桂英。

“这些数据……”

“我跑的。”她说,“128个社区,我一个一个跑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把档案夹合上,拿起来。

“你们要开除他,”她看了一眼程牧阳,“我就带著这份规划书,去对面公司。”

陈董愣住了。

“对面?哪个对面?”

她没回答,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沈姐。”

是程建业。

她停下来。

程建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背微微驼著。他站在那儿,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你是沈姐?”他问,“莲香那个沈姐?”

她没说话。

程建业转向会议桌。

“我提议,”他说,“沈桂英女士正式加入美达董事会,担任战略顾问。同意的举手。”

他先举起手。

程牧阳举手。

张莉举手。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对面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也慢慢举起手。

陈董举得最慢,但还是举起来了。

程建业转向她。

“沈姐,欢迎。”

会后,程牧阳在三楼楼梯间找到她。

她坐在台阶上,手里还拿著那个档案夹,看著窗外。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她没转头,还看著窗外。

“因为你保护过我。”

他愣住。

她转过来看著他。

“上次在宿舍,你挡在我前面。”她说,“这次轮到我了。”

他看著她,那张脸,那双眼睛。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桂英……”

“程牧阳,”她打断他,“我这辈子,没几个人保护过我。”

他没说话。

“你爸是一个,”她说,“但当年他没能挡住。”

她看著他。

“你挡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没躲。

楼梯间里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远远的,轻轻的。

周三下午三点,沈桂英从公司出来,准备去社区跑渠道。

门口站著一个人。

女人,四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头发扎得很低,脸上的皱纹比年纪深。她站在门边的台阶下,手里攥著一个塑胶袋,看见沈桂英出来,整个人僵住了。

沈桂英没认出她,绕过去往路边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姐。”

她停下来。

那个女人追上来,站在她面前,距离三步远,不敢再往前。

“沈姐,”她声音抖得厉害,“我……我能跟你说句话吗?”

沈桂英看著她。那张脸陌生,但那双眼睛——像谁?

“你是谁?”

女人没说话,突然跪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沈桂英往后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女人跪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个塑胶袋,眼泪下来了。

“沈姐,我妈临终前让我来找你,说她对不起你。”

沈桂英愣住。

“我妈叫李玉芬,”女人说,“以前莲香的财务。”

李玉芬。

沈桂英手里的档案夹往下滑了一下,被她夹紧。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她耳朵里。李玉芬——莲香的财务主管,跟了她五年,天天一起吃午饭,一起加班,一起骂周永年是王八蛋。

后来莲香出事那天,李玉芬没来上班。

后来她才知道,那份被抽走的两千万流水,是李玉芬经手办的。

“你妈……”

“走了。”女人跪在那儿,眼泪流了一脸,“去年走的,癌症。走之前一直念叨你,说她对不起你,说当年不是故意的,是周永年拿她儿子威胁她。”

沈桂英没说话。

女人从那个塑胶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双手举著。

“这是我妈让我交给你的。她说这里面是她这些年攒的证据,有周永年当年的转账记录,有她和他通电话的录音,还有……”

她说不下去了。

沈桂英低头看著那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磨破了,上面写著三个字:给沈姐。

那笔迹她认得。

李玉芬的字。

她没接。

女人跪在那儿,手举著,一直举著。

路过的人开始往这边看,有人停下来,小声议论。

沈桂英还是没动。

“妈!”

小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跑过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女人,愣住了。

“这怎么了?”

沈桂英没说话。

程牧阳也跟出来了,站在不远处,没走近。

小妍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沈桂英手里没接的信封,慢慢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妈,”她小声说,“这是谁?”

沈桂英没回答。

那个女人还跪著,手还举著,眼泪还流著。

“沈姐,”她说,“我知道你不原谅我妈,我也不求你原谅。但这些东西你收著,是我妈留给你的。她说你用得著。”

沈桂英看著那个信封。

二十年了。

她想起李玉芬的样子,圆脸,短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们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李玉芬总说“沈姐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想起出事那天,她打电话给李玉芬,打了十几个,没人接。

想起后来听人说,李玉芬的儿子那年在国外读书,学费生活费都是周永年出的。

她握紧拳头。

转身就走。

“妈!”

小妍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

“妈,你别走。”

她停下来。

小妍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妈,你可以不原谅,”她说,“但别让自己难受。”

沈桂英看著自己的女儿。

那张年轻的脸,那双眼睛,和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妈,”小妍说,“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你这几天刚好一点,我不想看你又难过。”

沈桂英没说话。

小妍拉著她的手,没放。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女人站起来了,还站在那儿,手里还举著那个信封。她没追上来,就站在那儿,看著沈桂英的背影。

程牧阳走过去,站在不远处。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

沈桂英转过身。

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吹得那件旧羽绒服鼓起来。

她手里的信封还在举著。

沈桂英走过去。

一步一步。

走到她面前。

女人看著她,眼泪又下来了。

“沈姐……”

沈桂英伸出手,接过那个信封。

女人愣住了。

沈桂英低头看著手里的信封,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那张脸。

“你叫什么?”

“李……李敏。”

“你妈走的时候,痛苦吗?”

李敏点头,眼泪掉下来。

沈桂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扶住李敏的胳膊。

“起来吧。”

李敏被她扶起来,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桂英看著她。

“你妈走了,”她说,“恩怨也该走了。”

李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桂英把那个信封放进包里。

“回去吧。”

她转身往路边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李敏还站在那儿,眼泪还在流。

“吃饭了吗?”沈桂英问。

李敏摇头。

沈桂英看著她。

“走吧,对面有家面馆。”

当天晚上,沈桂英站在阳台上。

十八楼的风吹过来,吹乱她的头发。她手里拿著那个信封,还没打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程牧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著,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著城市的味道,车声人声远远近近。

过了一会儿,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没躲。

“放下没?”他问。

她没说话。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他的手热。

她靠过去,把头靠在他肩上。

他没动,就那么站著,让她靠著。

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吹到他的脸上。

“放下了。”她说。

他握紧她的手。

客厅里传来小妍的声音:“妈!程叔叔!面好了!”

沈桂英抬起头,看著他。

他笑了。

她也笑了。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走进那个亮著灯的屋子里。

周四早上九点,三辆白色公务车停在美达公司楼下。

前台小姑娘看著车上下来的人,愣了三秒,然后抓起电话。

“程、程总,税务局的来了!”

会议室里,财务总监的脸色白得像纸。

对面坐著三个穿制服的人,为首的那个翻著手里的资料夹,翻到某一页,抬起来。

“三年前的账,”他说,“有一笔两百万的进项发票,供应商已经注销了,发票是假的。”

财务总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这笔,”那人又翻了一页,“一百五十万的咨询费,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法人早就联系不上了。”

他把资料夹合上。

“总共五笔,加起来六百二十万。你们需要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程牧阳坐在那儿,手里握著笔,握得死紧。

“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那人说,“当时的财务负责人是谁?”

财务总监低下头。

“叫张勇,”他说,“三年前被开除了。”

“为什么开除?”

“贪污。”程牧阳开口,“他挪用公款,被发现后开除了。”

税务局的人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那这些账,是他在的时候做的?”

财务总监点头。

“你们有原始凭证吗?”

“有……吧。”

“找出来,下午我们要核对。”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公司自己的人。

财务总监瘫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往下流。

“程总,这事……”他声音发抖,“六百二十万,要是按偷税处理,罚款加滞纳金,可能要上千万……”

程牧阳没说话。

“还有可能停业整顿。”财务总监声音更低了,“停业的话,三季度那些合同……”

“够了。”

程牧阳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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