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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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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语没真的生气,她端著一杯咖啡,慢悠悠地走到前厅,在距离傅西辞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那张桌子视角很好,正好能看见他的侧脸。

她故意把手机音量调大,给温知夏发语音。

"知夏,那个天天来打卡的帅哥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语音发出去,她抬眼,正好对上傅西辞的目光。他显然听见了,端著柠檬塔的手微微一顿。

宋清语冲他笑了笑,继续发下一条。

"不过你可得擦亮眼睛,这种看著就薄情的男人,最会伤人心。"

这次她没有发语音,而是直接说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听见。

店里安静了几秒。

傅西辞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指节泛白。

后厨的帘子掀开,温知夏走了出来。她端著一盘刚出炉的可颂,走到展示柜前,一只一只摆进去。

宋清语扬声问她:"知夏,你说是不是?"

温知夏头也没抬,把最后一个可颂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客人而已。"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清语满意地笑了,冲傅西辞的方向举了举咖啡杯,像在敬酒。

傅西辞低下头,看著面前那块已经凉透的柠檬塔。

塔皮不再酥脆,馅料塌陷下去,柠檬皮屑失去了光泽。他一口都没再吃。

那天他走得比平时早。

林晏如收拾桌子的时候,发现那块柠檬塔几乎完整地留在盘子里,只被切过那一小角。她嘀咕了一句"浪费",把盘子端回后厨。

温知夏正在揉面,看见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柠檬塔,手上的动作没停。

"倒掉吧。"

"啊?这么好看,倒掉多可惜……"

温知夏没说话。

林晏如看了看她的脸色,不敢再多问,乖乖把柠檬塔倒进了厨余桶。

第十五天。

傅西辞照常出现,照常点单。但今天他没带电脑,也没看手机,就那样坐著,偶尔抬眼看看后厨的方向。

店里客人不多,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影。背景音乐还是那几首法语歌,循环播放。

温知夏在后厨待了一下午。

她知道他在外面。林晏如每隔半小时进来汇报一次,"他还在""他还在看这边""他又加了一杯美式"。

她没反应。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波客人离开。员工开始打扫卫生、补充展示柜、准备明天的订单。林晏如拖地的时候,拖把故意往他桌子那边多伸了几次,暗示他该走了。

他没走。

六点,店铺打烊。员工换好衣服,陆续离开。宋清语走的时候,在温知夏耳边说了句什么,温知夏摇摇头,宋清语耸耸肩,走了。

店里只剩下温知夏和角落里的傅西辞。

她没理他,自顾自地清点收银台的现金、核对今天的订单、在电脑上录入明天的采购清单。做这些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但她没抬头。

七点,她终于做完所有收尾工作,关掉收银台的灯,拿起挂在墙上的包。

推开店门的时候,他已经站在外面了。

门口的灯亮著,光线刚好照在他身上。他比她记忆中瘦了些,眉骨和颧骨的线条更分明,眼窝有一点点陷下去。大概是没休息好。

"知夏。"

他叫她,声音有点哑。

温知夏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我们谈谈。"

她转过身,面对他。距离不到两米,中间隔著一盏路灯投下的光晕。他站在光里,她站在暗处,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傅先生。"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是公事,请明天营业时间来店里。"

"不是公事。"

"如果是私事。"她顿了顿,"我们没有私事可谈。"

说完,她转身要走。

"知夏!"他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拦住她。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动。就只是……看著。像看一个挡了路的陌生人,礼貌地等待他让开。

傅西辞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来。

"对不起。"他说。

温知夏没说话。

"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了。我知道我做过什么。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三年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看我过得好不好?还是想确认一下,当年那个被你甩掉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不是——"

"傅先生。"她打断他,"你当年发那条消息的时候,说我值得更好的人。谢谢你的祝福,我现在确实是更好的人了。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追。

他就站在那盏路灯下,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春风吹过来,带著一点点潮湿的气息,可能要下雨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真的有雨点落下来,一开始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大。他没带伞,也没躲,就那样站在雨里,衬衫很快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手机响了。

周明远打来的。

"在哪儿呢?晚上出来吃饭啊。"

"知味门口。"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见著了?"

"见著了。"

"谈了?"

"她说,我们没有私事可谈。"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几乎被淹没。但他还是说了出来,像是说给周明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周明远叹了口气:"老傅,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明天我陪你喝酒。"

"不用。"

挂了电话,他还是站在那里。

雨水顺著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涩的。他抬手抹了一把,才发现那不是雨水。

他已经很多年没哭过了。

当年创业最难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剩两万块,发不出工资,他也没哭。后来融资失败,被十几家投资机构拒绝,他也没哭。拿到A轮融资那天,站在窗前想著终于能给她好日子了,他还是没哭。

他以为自己是那种不会哭的人。

原来不是。

温知夏回到公寓,换掉鞋子,把包挂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那张脸没什么表情,眼妆没花,头发也没乱。她拿起毛巾擦干手上的水,走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哗哗的声音隔著玻璃传来。

她站在窗前,看著雨水沿著玻璃往下流。

手机震了。

宋清语发来的语音:"到家没?他还在店门口站著呢,我开车路过看见的。下雨了你知道吧?他就那样淋著,跟棵树似的。"

温知夏没回复。

五分钟后,又一条语音:"哎我说,你真不管啊?虽然他是渣男,但淋出毛病来也是条人命。"

温知夏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茶几上。

她没开灯,就那样在黑暗里站著,听著雨声。

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一个雨夜。

那时候她还在面包店当学徒,每天骑共享单车上下班。有一天晚上突然下大雨,她没带伞,被困在店里。傅西辞打电话来,问她在哪儿。她说在店里,等雨停。半小时后,他出现在店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拿著一把伞。

"你不是有伞吗?"她问。

"只有一把。"他说,"给你带的。"

然后他把她揽进伞里,自己大半个身子还淋著雨。她说你这样会感冒的,他说没事,我身体好。

那天晚上回去,他发了三天高烧。

她请假照顾他,煮粥、喂药、物理降温。他烧得迷迷糊糊,拉著她的手说对不起,让你辛苦了。她说不辛苦。

后来他烧退了,她累病了。

他又反过来照顾她。

那个时候她想,就是这个人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跟著是沉闷的雷声。

温知夏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把手上。

她把窗帘拉上。

客厅陷入完全的黑暗。她摸索著走回沙发,坐下,闭上眼睛。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又一下。

她没理。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小了。她睁开眼睛,拿过手机,点开宋清语发来的语音。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的:"走了走了,一辆黑色轿车把他接走的。我拍到了车牌号,要发给你吗?"

她没回。

放下手机,她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客厅很安静,雨停之后,连楼下的车声都变得稀疏。她就在这安静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都暗了下去。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语音,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是傅西辞。换号码了。不会再打扰你,只是想让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发那条消息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我以为,只有等我更成功了,才配得上你。我错了。"

温知夏看著那几行字。

三年前的深夜,她在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里,看到那条分手消息。那时候她没哭。三天后,她站在父亲的墓前,也没哭。后来在法国,语言不通、被师傅骂、手被烫出水泡、一个人过年,她都没哭。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在那三天里流干了。

但此刻,在黑暗的客厅里,盯著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没回。

她把那条短信删了。

然后把手机调回响铃模式,去卫生间洗漱,换上睡衣,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黑暗里全是那个站在雨中的人。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温知夏准时出现在店里,换上围裙,检查后厨的食材,核对今天的订单。一切如常。

林晏如来上班的时候,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老板老板,柠檬塔先生今天还没来呢。是不是放弃了?"

温知夏把今天的特价甜品写在小黑板上,头也没抬:"可能吧。"

"啊?那以后没帅哥看了。"

"认真工作。"

林晏如吐吐舌头,跑去擦桌子了。

宋清语十点多才来,手里拎著两杯咖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温知夏面前,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温知夏接过咖啡:"谢谢。"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

宋清语点点头,没再问。

十一点,店铺正式营业。客人陆续进来,有熟客,也有新面孔。展示柜里的甜品一盘一盘端出去,收银台的订单一张一张打出来。一切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下午两点,傅西辞没有来。

三点,没有来。

四点,还是没有来。

林晏如往外张望了好几次,每次回来都摇摇头。到五点的时候,她终于接受了现实:"看来真的放弃了。"

温知夏在后厨,把明天要用的面团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她站在那儿,手还搭在冰箱把手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她摘下手套,走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店里的背景音乐还是那几首法语歌。阳光还是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整齐的光影。角落那张桌子空著,没人坐。

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

转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她掀开帘子,回了后厨。

陈嘉木第一次出现在店里,是在一个星期四的下午。

那天下雨,客人很少。温知夏难得清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整理这周的营业数据。林晏如在收银台后面用手机看剧,戴著耳机,时不时笑出声。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没抬头,只听见脚步声停在展示柜前面。

"请问,今天的柠檬塔还有吗?"

声音温和,咬字清晰,带著一点点南方口音。

林晏如摘下耳机:"有的,要一个吗?"

"要一个,堂吃。"

温知夏无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男人站在展示柜前,个子很高,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他低头看著柜里的甜点,侧脸线条很柔和,带著一种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笑:"你是老板吧?我看过你的采访。"

温知夏点点头,礼貌地笑了笑:"需要什么可以跟店员说。"

"已经点好了。"他在她附近那张桌子坐下,"我可以坐这里吗?其他桌子好像有点灰尘,还没来得及擦。"

温知夏看了一眼他指的桌子,确实,早上打扫的时候漏了那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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