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尘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赊山洞里,柳晋如不见了。
古莽国的一.夜荒唐仿佛只是一场梦。
肺腑在灼烧,双眼里的泪水滚烫到近乎沸腾。
他已经分不清眼泪和血的味道,苦涩腥甜混合,搅得神志不清。
身上没有伤,却仿佛破着一个再也无法修复的口子,从这个口子开始,身体会一寸寸碎裂,灵魂会一点点惹上脏污。
古莽国里,他无.耻地放任自己堕于爱欲,堕于贪嗔痴妄,堕入红尘,堕于身的极乐和道的荒芜。
从此,脆弱、荒谬、混乱、不堪将与他永恒相伴,如影随形。
她走了。
她会回来吗?
她走了。
她怎么能这样决绝?
她将他抛下了。
修无情道的仙徒失去所有修为,会身死魂消。
晋如,你这样一走了之,是笃定我会复生吗?
或者,你不在乎我会死掉。
晋如,晋如……
回来啊,晋如。
我错了,晋如。
你在哪里?
……
化为白骨,化为腐土。
做一抔供养草木的土,清清白白,坦坦荡荡。
长出血肉,长出皮囊。
做一个秀骨清相的郎君,道貌岸然,六根不净。
是仙徒?是魔主?
是失去信仰的游魂,是放不下的红尘。是到不了情天的飞雁,是渡不了孽海的旅人。
是水中月,是镜中身。
……
度朔山伏魔阵下。
“行远,这一百年人间可有异样?”神荼问道。
“师父,”李放尘恭谨地垂头答道,“人间王朝气象衰颓,有分.裂之兆。妖邪鬼物肆虐,民不聊生。”
神荼并未多说什么,只叹了口气,道:“这是命数。”随后,目光落在李放尘身上:“有关魔主的消息呢?”
李放尘仍是维持着方才恭谨应答的姿势,垂下眼帘,将一切暗流掩藏在那袭仙风道骨的绛袍下。
“一切照旧,并无魔主踪迹。”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辛苦了。”神荼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道:“去和你阿弟替换值守吧。”
“是,师父。”
桃树郁郁遮天蔽日,李放尘按了按自己那截埋藏了度朔桃枝的手臂,那里隐隐有些发烫、发痛。
晋如不可能在这附近。
是幻觉?
一片湖蓝色的袍角在海风中渐渐移近,李恪生羽衣玉冠,揽着“缚仙绫”走来。
这里没有旁人。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擦肩而过,一眨眼的工夫便调换了衣着打扮、所站位置。
李恪生绛衣佩剑,李放尘蓝衣执绫。视线交汇,李放尘终于能以自己的身份行动说话了。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