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这样。”他蹙着好看的眉毛,很是委屈,“不能这样……对我。”
柳晋如心中咯噔一下:糟了,这回来讨的是情债。
“你胡说。”柳晋如虽心虚,却强词夺理道,“我怎么对你了?我可是人人称赞的好少侠,别说得跟我欺负了你似的。”
“是你先招惹我的。”他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鬓发、耳垂、嘴唇,极尽缠.绵,如痴如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可是你抛下我了。”
李放尘步步逼近,柳晋如步步后退。
他未带剑,柳晋如亦不拔剑。他无心过招,柳晋如亦不出招。
她是一位有情有义、坦坦荡荡的好少侠,绝不是被美色所惑的愣头青。
嗯,是的,就是这样。
柳晋如在心里说服自己。
她被逼退到了床边,望着李放尘这副模样,暗自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嗓道:“既如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向我讨什么?”
“讨什么?”李放尘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反问。他的指尖滑过她的唇角,滑过她的下巴,滑过她的领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来到了她的胸口,心脏的位置。
还没说话,他自己先红了脸。
“讨这个,你给吗?”他声音微哑,眼睫轻颤,凝望着她乌黑的眼睛。
柳晋如偏着头打量他,沉吟了半晌,道:“你这人,真奇怪。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一时欢.愉。偏偏要来求一颗真心?”
李放尘的心凉了半截,脸色苍白,失魂落魄般:“你……不许?”
柳晋如笑了声,靠着床沿坐上去,牵起他的腰带,仰头望着他:“没说不许。可是你要证明给我看啊,以真心换真心。”她扯着那带子将人勾近了,腰带散落床边。
李放尘的外袍蝉蜕般堆叠床下,铅白色的中衣被柳晋如挑散了系带,他呼吸急促,面色绯.红。柳晋如仰躺在床上,见他倾身欲压过来,她抬脚将人抵住。
白罗袜点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他滞住,胸膛急剧地起伏。
“晋如……”语气带了些恳求的意味。
“你要听我的。”柳晋如扬起唇,足尖继续往下,带了些细微而隐秘、恶作剧似的心思。
“呃……哈。”
他难耐地溢出了声,眼尾沁着泪水,身体颤.抖。
“晋如,晋如,晋如……”他不住地喊着她的名字,魄荡魂摇,眼饧神迷,玉容花色,春意盎然。
柳晋如很喜欢他这副样子,细心地、怜爱地吻去他的泪水,轻轻咬着他的耳垂道:“你看,这样也很快乐,何必求一颗真心呢?”
“不,晋如,晋如……”他疯狂地索取,仿佛要将她融进骨血里,“我想要你的全部,我愿意付出所有。”
“好吧。”柳晋如道,“我等着你来证明。”
床上挂着的白纱在风中飞舞,影子摇摇晃晃,仿佛是春夜池塘里的一池碎梦。
……
柳晋如又跑了。
李放尘骑上马,继续追。
追到桃花落红成阵。
追到玉兰化泥。
追到杏花不再,青杏缀满枝头。
追到白荼蘼临波照水。
追到荼蘼尽谢,新荷露角。
追上了,看了那令他辗转反侧的少侠一眼,她又走了。
她是风里的叶子,自在的飞花。无关自怜自伤的愁绪,无关浪迹天涯的孤独。
她仿佛生来就该流浪,生来就该漂泊,没有什么能将她留住。她从来不叹命运无常人间忧苦,她只说及时行乐,当对酒放歌,秉烛夜游。
李放尘追上她,问道:“你要如何相信我对你是真心?”
柳晋如想了想,道:“我要你去深山中为我杀一只猛虎。”
李放尘毫不犹豫向山中走去,寻虎,拔剑,杀虎。
可是为何……可是为何……
那一剑刺中的猛虎,会变成柳晋如?!
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柳晋如瞳孔骤缩,颤声质问道:“为什么!”
她胸口的伤处飞出朵朵嫣红的桃花。
“为什么!李四,为什么……”
李四?
李四……
李放尘恍然大悟,如大梦初醒,浑身颤.抖,惶然无措。
他在古莽国里,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没有白马少侠,没有年轻的武官。不过他一场大梦浮生,将真作假,以假为真。
“晋如,晋如……对不起。”他扯烂衣物为她包扎,将她抱起来,慌不择路地在古莽国的雨中奔跑。
对不起,晋如。对不起。
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间竹屋。
他一脚踢开屋门,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挂着白色纱幔的大床。
纱幔被风吹得飞舞。
他猛地一僵。
是梦?
还是真?
分不清了,他真的分不清了。
他是谁?是李四?是李放尘?是修无情道的仙徒?还是靖安司的武官?
如雪的肌肤,鲜活的肉.体,野火一样的青春。像一星火苗在原野上窜起,然后愈演愈烈,烧成一片汪洋火海,烧成堕入凡尘的仙徒无法禁锢的妄念。
“好疼啊,李四。给我一点阳气吧,就一点。”
美丽胜鬼魅的少女靠在他的膝头,如一尾狡猾的鱼滑进了他的怀里,何处不销.魂,何处不可怜。
是梦吗?
他不在乎了。
“晋如,晋如……”他眼尾沁着泪,又一次唤了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