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桃源血笼,疯骨藏柔
安全休息站的暖黄灯光还没散尽,24小时倒计时的最后一声提示音,像根冰针,猝不及防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副本传送即将开启,请所有考生做好准备。】
【本次统考副本主题调整为——中考必考篇目《桃花源记》。】
【副本难度:地狱级。祝各位考生,玩得尽兴。】
系统冰冷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休息站。谢羽只觉得手腕一紧,沈砚温热的掌心已经牢牢扣住了他的手,力道稳得像山,完完全全把他护在了怀里。
“别怕。”沈砚的气息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惯有的、懒洋洋的笑意,却藏着十足的笃定,“就算是阎王殿,我也带你闯出去。”
谢羽没说话,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攥了回去。
他不是上一个副本里,被童年阴影困住、连呼吸都带着颤的小孩了。身边有沈砚,就算是再恐怖的牢笼,他也敢并肩闯一闯。
白光散去的瞬间,冷腥的风卷着桃花瓣砸在了脸上。
红得灼眼的花瓣沾着黏腻的湿意,甜腻到发呕的腐败血腥味缠在鼻尖,挥之不去。脚下是泥泞的田垄,密匝匝生着半人高的草,茎秆粗韧发黑,顶端开着粉艳的花,轮廓歪扭,像颗被揉碎的人头,风一吹,花茎晃荡,竟有细碎的呜咽声从茎秆里渗出来,像濒死之人最后的气音。
和启明学校里铁锈灰尘的味道不同,这里的甜腥气,像极了小时候被锁在柜子里时,父母放在柜门外、那盘掺了安眠药的、甜腻的水果羹。
谢羽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下一秒,沈砚就察觉到了。他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谢羽挡在了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片铺天盖地的人头草,指尖轻轻蹭了蹭谢羽的手背,用气声说:“嫌难闻就闭气,我给你挡着。”
“不用。”谢羽摇了摇头,抬眼扫过这片诡异的桃林,眼底一片清冽的冷,“死不了。”
就在这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骤然炸响在所有考生的脑海里:
【欢迎来到中考必考篇目——《桃花源记》。本次考试关乎下车身份,请各位考生管束自身行为。】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请不必惊慌。此处民风淳朴、景致优美,为桃花源。请各位寻找村长,接受委托。】
【祝——玩得尽兴。】
身边的考生们脸色瞬间煞白。有人咬着牙低骂:“玩得尽兴?上一个副本半条命都没了,这破地方怕不是让我们来送命!”
骂归骂,没人敢在原地停留。系统的死亡规则悬在头顶,所有人都攥紧了武器,后背绷成拉满的弓弦,硬着头皮往桃林深处走。
万幸村长的住处不算隐蔽,院门外歪歪扭扭立着块木牌,刻着“委托点”三个大字,一反往日副本把核心NPC藏得严严实实的套路,直白得诡异,像个张开嘴等着猎物跳进去的陷阱。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考生对视一眼,狠狠捶响了木门。
门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村口晒着太阳的普通老人:“你们好,我是村长,客人请进。”
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客厅里没有预想中的百鬼嘶鸣,没有血污遍地,只有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儿端坐在八仙桌旁,穿着粗布短褂,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像拉家常似的开口,字字句句却都是钉死生死的任务:“近日我村将在十月三十三日举行赏花大会,劳烦各位客人采花装饰会场,再做些‘装饰品’。会场出大门左转五十米,有劳各位费心照料。”
人群里有人强压着惧意,往前半步试探:“你……真的是村长?”
老头儿笑着点了点头。
下一秒,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炸开——他的脖颈以完全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360度缓缓转动,骨节摩擦的咔咔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可他脸上的笑意没变,眼里没有半分怨毒与仇恨,只剩一丝淡得近乎虚无的温柔。
那温柔,沈砚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谢羽的。是藏在万年寒冰之下,只有在卸下所有防备时,才会泄出来的、软得发烫的温度。
沈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指尖垂着的红绳悄无声息地绷紧,周身的戾气瞬间翻涌,却在谢羽轻轻拽了拽他衣角的瞬间,又悄无声息地压了回去。
他懂谢羽的意思。
系统又在玩老把戏了。上一个副本,它把谢羽的童年噩梦做成了牢笼;这一个副本,它把谢羽藏在骨子里的温柔,做成了戳向他的刀。
不等众人消化这惊悚到骨子里的画面,系统音再次横插进来,敲定了本轮的生死规则:
【恭喜各位考生成功接取主线委托。本轮考试实行百分制,成绩前5%计A,后7%计B,其余考生及其组内成员,直接宣告死亡。】
【核心得分点:1. 确保赏花大会如期举行;2. 完成会场“装饰”;3. 找到渔人并妥善招待;4. 阻止渔人发现桃花源的秘密。】
规则落地的瞬间,客厅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后7%直接死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谢羽斜倚在门框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冰冷的木柱,指腹蹭过尖锐的木刺也浑不在意,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得像冰:“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十月三十三日。”村长的脖子已经转了回来,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笑着重复了一遍。
沈砚缓步走到他身侧,余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撕得只剩半张的日历,低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了然:“不存在的日期。”
公历里,从来就没有十月三十三日。
系统从一开始,就没给他们留“如期举行大会”的活路。它要的从来不是完成任务,是看着他们在不存在的期限里,为了活下去,互相倾轧,互相残杀,最后变成这桃花源里的一部分。
众人脸色煞白,却没人敢再多问。系统的死亡规则悬在头顶,哪怕知道是陷阱,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跳。所有人一窝蜂地涌到院子里,领了竹篮就往会场的方向冲,生怕晚一步,就落在了后7%的死亡区间里。
刚到田垄边,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连连后退,胃里翻江倒海。
那些被村民称作“人头草”的植株,铺天盖地长满了整片田垄。花瓣红得像凝固的血,凑近了看,纹路竟与人脸的轮廓分毫不差,花蕊处微微搏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甜腻的铁锈味混着腐败的气息直钻鼻腔,呛得人胸口发闷。
“这形状……怎么越看越像人的脑袋?”有人颤着声嘀咕,指尖刚碰到草叶,就听见一阵细微的呜咽,像濒死之人卡在喉间的低语,黏腻又绝望。
一个背着锄头的村民慢悠悠路过,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嘴角扯得快到耳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这是人头草,草花相连,是我们桃源的别致景致。客人多采些,花越开,桃源越旺。”
系统的死亡规则就在耳边,没人敢再犹豫。
有人咬着牙,狠狠掐下了第一株人头草。草茎断裂的瞬间,温热的汁液溅在手上,腥甜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是新鲜的、人血的味道。
“采!不采就是死!”有人红了眼,像疯了一样扑进田垄里,疯抢着掐断草茎往竹篮里塞。为了抢一株开得最艳的,有人直接把同伴狠狠推在地上,锋利的草叶划破对方的脸颊,血珠滚进泥土里,竟被草根瞬间吸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人性的贪婪与丑陋,在生死的考验前,暴露得淋漓尽致。
只有田埂边的老槐树下,两个人与这片疯狂格格不入。
谢羽靠在树干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假寐,眉眼清冷,下颌线锋利得像刀,浑身都写满了“懒得掺和”。沈砚站在他身边,指尖用红绳勾了一片飘落的桃花瓣,扫了一眼那和人脸一模一样的纹路,眼底的嘲讽快溢出来了。
他回头看向树下的人,抬脚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打趣:“哟,小懒虫,不去采点?不怕落在后7%,被系统噶了?”
谢羽眼睫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吐出一个字,冷得像冰:“脏。”
“怕脏手就歇着,天塌下来有我呢。”沈砚也不勉强,反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枚圆滚滚的熟鸡蛋黄,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绺泡发的海带——是刚才从村长家茶几上顺来的,挨着他靠在树干上,低头鼓捣起来,“不过谢老板,你真打算在这破地方住?我看那村长家的床,还没休息站的沙发软和。”
谢羽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一丝懒怠的嘲讽:“不然呢?难不成住你头上?”
“行啊。”沈砚立马接话,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快藏不住了,“你打算怎么住?蜷着还是趴着?我头顶给你留位置,不收房租,一天三顿糖醋排骨就行。”
谢羽懒得理他,重新闭上了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风卷着桃花瓣落在他的发顶,沈砚抬头,小心翼翼地替他拂掉,指尖没碰到他的头发,怕扰了他的清净。然后又低头,认认真真地给手里的鸡蛋黄缠海带,愣是给圆滚滚的蛋黄,整了个蓬松的海带丝披肩发,指尖沾着点蛋黄碎,专注得像在雕琢什么传世艺术品,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个生死攸关的副本。
等众人提着半篮或满篮的人头草,一身狼狈、满身血味地冲回村长家时,客厅里的画面,让他们集体失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谢羽靠在沙发正中央假寐,头微微侧着,眼睫垂得密不透风,哪怕是摆烂的姿势,也透着极致的疏离与帅气;而沈砚蹲在茶几旁,鼻尖快贴到桌面,正捏着最后一截海带,给那枚顶着海带丝发型的鸡蛋黄调整“刘海”,专注得发了狠,忘了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
“这发型……”有人憋了半天,才小声嘀咕,“这海带丝儿怎么恁潦草……还有沙发上那位,果然,帅是一种感觉,连摆烂都帅得离谱。”
人群里,刚从上一个副本里捡回一条命的赵峰,缩在角落,看着两人这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位大佬,从来就没把系统的破规则放在眼里。上一个副本里掀翻了整个学校,这一个副本,怕不是要把这桃花源给拆了。
一位年纪稍长的考生实在看不下去这诡异的安静,轻咳一声,试图打破僵局:“咳咳——我们都采完回来了,接下来是不是该……”
话没说完,沈砚慢悠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时一脸“我才刚注意到你们回来”的无辜,顺手把缠好发型的鸡蛋黄举起来,转身就拽住了沙发上谢羽的手腕,把人半拉起来,语气雀跃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孩子:“谢老板~看这海带丝发型,帅不帅?独家定制,全球限量款,就给你一个人看!”
谢老板?
三个字一出,众人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不是谢羽那张冷得像冰碴子的帅脸,是某部动画片里那只红色的、天天喊着“我要把你磨成蟹堡”的螃蟹,连蟹堡王的后厨画面都自动脑补出来了。
直到沙发上的谢羽终于掀开了眼睫,偏过头,眼尾凉飕飕地扫了沈砚一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那声哼裹着懒怠的嘲讽,像冰碴子蹭过瓷面,冷得清晰,却无半分真怒,眼底的嫌弃快溢出来了,就差把“你有病吧”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众人才瞬间幡然醒悟,讪讪地闭了嘴,心里疯狂刷屏:哦豁,是这位姓谢名羽的顶级帅逼,不是蟹老板!认错了认错了,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