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当年错的从来都不是他。
他只是个想要父母一点关注的小孩,他没有错。
被锁在柜子里的人是他,被关在这所学校里三年的人是他,承受所有痛苦的人是他。
他为什么要感恩?
谢羽抬起头,看着沈砚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拿起自己桌子上的那张纸,也跟着撕成了碎片,扔在了地上。
抬眼看向讲台上的女老师,眼底再也没有了半分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女老师彻底疯了。
她手里的教鞭猛地朝着谢羽甩过来,带着破空的风声。
可教鞭还没碰到谢羽的衣角,就被沈砚的红绳缠住,瞬间绞成了碎片。
沈砚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站起身,挡在谢羽身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像一头终于撕开了温顺伪装的野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红绳猛地甩出,狠狠抽在了黑板上。
那四个写着“服从规则”的大字,瞬间被劈得粉碎,黑板裂成了蜘蛛网一样的纹路。
“我的人,你也敢动?”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淬了冰的狠劲儿,整个教室的温度都瞬间降了下来。
讲台上的女老师,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一点点化作黑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教室里的玩家,全都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总是笑得一脸温顺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温顺的羊。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是只对着自己怀里的人,才会收起爪子的猛兽。
【警告!警告!考生沈砚恶意破坏教学设施,攻击教职工!严重违反校规!】
【最终毕业考核,提前开启!】
【所有考生,立即前往校园荣誉墙!倒计时30分钟!未按时到达者,永久留校!】
系统的声音彻底失了控,带着气急败坏的卡顿,整个校园的广播都在循环播放着倒计时,刺耳的铃声响彻了每一个角落。
沈砚回头看向谢羽,眼底的戾气瞬间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谢摄影师。”
“我们去掀了它最后一块遮羞布。”
谢羽看着他,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了教室,朝着荣誉墙的方向走去。
路上,所有的NPC都不敢靠近他们,远远地就躲开了,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校园里的风很大,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得谢羽的衣角翻飞。
他抬头看向身边的沈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突然一片柔软。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困在童年的噩梦里,背着见不得光的阴暗,一个人走下去。
可沈砚来了。
他揣着一腔烟火,撞碎了他的柜子,掀翻了他的噩梦,把他从不见光的深渊里,拽到了艳阳底下。
还陪着他,一起把这个制造噩梦的地方,彻底掀个底朝天。
荣誉墙就在教学楼的正前方。
一面巨大的黑色石墙,上面光秃秃的,一个名字都没有,却散发着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幸存的玩家都已经到了,一个个脸色惨白,站在墙前,浑身发抖,不敢上前。
倒计时的数字,在石墙上方跳动着,一分一秒地减少。
【倒计时10分钟。】
【再次重申毕业规则:将你心中最爱的人的名字,刻入荣誉墙。】
【完成刻名,即可顺利毕业,永久离开副本;拒绝刻名,将被制成玩偶,永久留校。】
【被刻上荣誉墙的人,将替代你,成为校园永久藏品,永世不得离开。】
系统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在每个人的耳边循环响起。
人群里,已经有人崩溃了。
一个女生哭着拿起石墙前的刻刀,看着身边的男朋友,手抖得不成样子。她的男朋友闭着眼,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刻吧,你能出去就好。”
还有一个男人,已经举起了刻刀,朝着石墙走去,眼里满是疯狂,嘴里念念有词:“我要出去!我必须出去!对不起了兄弟!”
整个荣誉墙前,一片绝望的死寂。
系统得意地看着这一切。
它最喜欢看的,就是人为了活下去,背叛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把自己的灵魂,推进地狱里。
它的目光,落在了谢羽和沈砚身上。
它等着看这两个感情再好的人,在生死面前,会不会也一样,露出最丑陋的嘴脸。
可它没想到。
谢羽突然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对着面前的荣誉墙,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席卷了整个广场。
原本光秃秃的黑色石墙,瞬间变了样子。
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全是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的名字,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填满了整面石墙。每个名字的旁边,都刻着一行小字,是他们的年龄,还有他们被关进来的日期。
最角落的地方,还有一行浅浅的名字缩写,是谢羽当年偷偷刻上去的。
所有玩家都惊呆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面荣誉墙,根本不是什么毕业通道。
是一座墓碑。
是所有当年死在这所学校里的孩子的墓碑。
系统从一开始就在撒谎。
根本没有什么“顺利毕业”的选项。
只要你拿起刻刀,把名字刻上去,不管是你最爱的人的,还是你自己的,你就认同了它的规则——认同了“必须牺牲一个人才能活下去”,认同了“痛苦是因为你不听话”,认同了这个吃人的学校的逻辑。
只要你刻了,你就会被同化,变成这面墙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里。
这才是系统真正的陷阱。
它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选择,是你的驯服。
谢羽放下相机,看着石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年,他们被送进这里,被逼着服从规则,被逼着认错,被逼着感恩那些伤害他们的人。”
“他们到死,都被人告诉,是自己错了。”
“可错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错的是这个吃人的学校,是这些狗屁不通的规则,是那些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把他们推进地狱的人。”
他的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崩溃的玩家,手里的刻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啊。
他们为什么要遵守这个吃人的规则?
为什么要在系统给的两个死路里,做选择?
沈砚看着身边的谢羽,眼底满是骄傲和温柔。
他的小朋友,终于自己从那个柜子里,走出来了。
他抬手,指尖的红绳瞬间绷直,朝着那面巨大的荣誉墙,狠狠甩了过去。
“既然这破墙这么喜欢留名字,”他笑得一脸温顺,眼底却全是疯批的戾气,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就把它拆了,给这些孩子,立个真正的碑。”
红绳撞上石墙的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石墙瞬间裂开了巨大的缝隙,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那些被困在这所学校里十几年的少年少女的灵魂,一个个从石墙里走了出来,他们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空洞和麻木,终于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轻松的笑。
他们对着谢羽和沈砚,轻轻鞠了一躬,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了风里。
整个校园,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教学楼、宿舍楼、静思柜,所有的一切,都开始一点点崩塌,化作黑烟消散。
系统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凄厉的尖叫:
【不!不可能!你们怎么敢打破规则!你们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
谢羽看着身边的沈砚,笑了。
他举起相机,对着正在崩塌的整个校园,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对着系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能困住人的,从来都不是规则,不是柜子,是心里的恐惧。”
“现在,我们不怕了。”
“你这破地方,困不住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副本彻底崩塌。
刺眼的白光,再次撕裂了视野。
和刚进来时的铁锈味不同,这一次,白光里全是松木香,还有熟悉的、热鸡蛋的温度。
谢羽闭着眼,任由白光包裹着自己,手却始终紧紧地牵着沈砚的手,没有松开分毫。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无限统考的安全休息站。
柔软的沙发,暖黄色的灯光,窗外是漫天的星空,再也没有了铁锈味和灰尘味,再也没有了冰冷的规则和吃人的柜子。
赵峰瘫在旁边的沙发上,缓了半天,才爬起来,对着两人哐哐哐磕了三个头,声音都带着哭腔:“沈哥!谢哥!谢谢你们!我终于出来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拖地了!”
谢羽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砚。
沈砚正看着他,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泪。
谢羽突然往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
这一次,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完完全全的、用力的拥抱。
他把脸埋在沈砚的颈窝里,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却无比清晰:“沈砚,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从柜子里拉出来。”
沈砚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软得一塌糊涂:“不是我拉你出来的。”
“是你自己,本来就有走出来的勇气。”
“我只是刚好,陪着你而已。”
谢羽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沈砚的脸上,把他眼底的温柔,照得一清二楚。
他举起手里的相机,对着沈砚,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谢羽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他曾困在无光的柜中十几年。
终有人揣着一腔烟火而来,从此他的岁岁年年,全是艳阳天,全是身边这个人。
就在这时,休息站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恭喜所有考生,顺利通过启明寄宿学校副本。】
【下一场统考副本,将在24小时后开启。】
【副本主题:七宗罪游乐园。】
广播音落下的瞬间,沈砚低头看着怀里的谢羽,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怕吗?”
谢羽看着他,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笑。
“不怕。”
“只要和你一起,去哪都不怕。”
窗外的星空,亮得惊人。
属于他们的路,还有很长。
但没关系。
他们会一直并肩走下去。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致我们,致未来,致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