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瞬间炸裂,倒计时的数字停在了5分钟。
紧接着,他抬手打翻了墙边放着的整桶红墨水,又踹翻了旁边的拖把池。
浑浊的水混着墨水,瞬间泼满了整个百米走廊。
原本还在不断渗血的地面,突然停了下来。
那些往上爬的暗红液体,瞬间退了下去。
【警告!考生沈砚恶意污染打扫区域!】
【规则判定:目标区域已无“洁净基准线”,“绝对洁净”任务无法判定,本次值日生任务,强制完成。】
系统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卡顿,听得周围的玩家全都愣住了。
赵峰抱着柱子闭着眼等了半天,没等来吞噬惩罚,反而听见了系统的任务完成提示。
愣了三秒,猛地睁开眼,看着满走廊的红墨水,又看了看站在中间的沈砚,差点当场“嗷”一嗓子喊出来,又硬生生捂住了嘴,憋得脸通红,差点背过气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对着沈砚“哐哐哐”就磕了三个响头,又不敢出声,只能用气声喊,声音都劈叉了:
“沈哥!你是我亲哥!不!你是我再生父母!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给你拖一辈子地!”
喊完他自己先僵住了,脸瞬间绿了——差点忘了,这破地方拖地是会出人命的。
沈砚收回红绳,回头就看向谢羽,挑了挑眉,像只讨赏的大羊,还故意对着他晃了晃沾了点墨水的指尖:
“怎么样谢摄影师?我这泼墨艺术,能不能在你未来的小餐馆里,占个C位墙面挂起来?”
“不比你拍的风景照差吧?”
谢羽没忍住,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实打实的笑,举起相机对着他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晃了他一下:
“差远了,顶多给你挂后厨洗碗池旁边。”
可笑着笑着,他心里那点因为童年阴影翻上来的寒意,彻底被沈砚这没正形的样子烘得暖烘烘的。
系统想让他们在错误的规则里拼命内耗,沈砚就直接掀了桌子。
连带着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恐惧,也一起掀翻了。
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
校医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几人立刻跑了过去,刚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男玩家举着沾血的剪刀,疯了一样地嘶吼。
他身边躺着的队友,胸口插着一把剪刀,已经没了呼吸。
男玩家的手里,还攥着一颗白色的药丸。
包装上写着三个字:幸福丸。
【今日第四条校规:甜蜜幻觉。】
【在校期间生病、受伤、情绪崩溃者,需前往校医室领取并服下「幸福药丸」。】
【拒绝服药者,将被强制隔离治疗;服药者,将获得专属幸福幻境。】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他……”
男玩家崩溃地哭着,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死死捂着嘴。
“我吃了药,我看见我爸妈来接我了,我看见我回家了……我一睁眼,剪刀就插在他胸口了……”
“是系统!是系统骗了我!”
周围的玩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系统最恶毒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不直接杀你。
它先给你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给你最圆满的幸福幻境。
再让你在最极乐的时候,亲手毁掉自己最在意的人。
它要你清醒地看着自己,成为自己悲剧的导演。
谢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太清楚那颗药丸里的幻境会是什么了。
如果他吃下去,他一定会看见七岁那年,妈妈的笑是真的对着他的,父母会蹲下来,摸着他的头说“对不起,以后我们陪你”。
他没有杀那只狗,没有被锁进柜子里。
他有一个真正幸福的童年。
那是他藏了十几年的、最不敢碰的奢望。
而系统会在他沉溺的时候,让他亲手把刀——
插进沈砚的胸口。
他正陷在冰冷的恐惧里。
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转了个身,完完全全背对了那片血腥的场面。
紧接着,额头就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沈砚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
“哎,谢摄影师,当着我的面走神想别的,不太合适吧?”
“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这破药丸吃了,能看见我给你做一辈子的糖醋排骨?”
他松开捂着谢羽眼睛的手,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笑得一脸无赖:
“我可提前跟你说啊,不用吃这破玩意儿,现实里我就给你做,早中晚不重样,一辈子的菜谱都给你包圆了。”
“别想这些歪门邪道的,我醋坛子翻了,后果很严重的。”
谢羽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刚才那阵铺天盖地的寒意,瞬间就散了。
他刚才还陷在“我会亲手伤害沈砚”的恐惧里,现在满脑子都是沈砚翻醋坛子的样子。
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推了他一把:
“谁稀罕你做的饭。”
嘴上这么说,手却再次攥住了沈砚的衣角。
没再松开。
就在这时,校园里的广播再次响起。
这一次,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
【提前公示最终毕业考核规则:背叛的留校契约。】
【毕业考核唯一题目:将你心中最爱的人的名字,刻入校园荣誉墙。】
【规则说明:完成刻名,你将顺利毕业,永久离开副本;拒绝刻名,你将被制成玩偶,永久留校。】
【温馨提示:被刻上荣誉墙的人,将替代你,成为校园的永久藏品,永世不得离开。】
广播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校园彻底死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身边的队友、爱人、并肩作战的伙伴。
系统给了一道无解的题。
两个选项,全是剧毒。
要么背叛最爱之人,带着永恒的罪疚活着离开。
要么拒绝,自己永远困在这个地狱里。
它不杀你。
它要你活着,余生都活在自己亲手造的地狱里。
谢羽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看向了身边的沈砚。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甚至已经想到了,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他就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绝对不能动沈砚分毫。
赵峰在旁边直接人傻了,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往谢羽和沈砚身后缩了缩,用气声疯狂嘀咕:
“完了完了!我连个最爱的人都没有!是不是直接就得留校当玩偶了?”
“早知道刚才我就跟那拖把拜个把子了!好歹有个能刻名的!”
他这话一出,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被戳破了个口子。
连谢羽都忍不住分了神,嘴角抽了抽。
可他还没陷进这两难的死局里。
脸就被沈砚伸手捏住了,轻轻往两边扯了扯,故意皱着眉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怎么,谢老板这就琢磨着把我名字刻墙上,让我给这破学校当看门吉祥物?”
他凑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谢羽的鼻尖,笑得一脸耍赖:
“我可不同意啊,我签的是一辈子的专属厨师+专属模特合同,可不是什么荣誉墙卖身契。”
“再说了,要留也是我留,哪有让我们家谢摄影师困在这破地方的道理?”
“不过你要是真敢把我名字刻上去——”
沈砚故意顿了顿,用气声对着他的耳朵说:
“我就天天钻你相机里晃,晃到你这辈子拍的每一张照片里,全是我的脸。”
“让你拍个风景都能看见我,烦都烦死你。”
谢羽被他说得耳朵发烫。
刚才那阵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被他这没正形的玩笑冲得一干二净。
他瞪了沈砚一眼,却没松开捏着他衣角的手,反而往他身边靠了靠,低声说:
“幼稚死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刚才那瞬间翻涌的、想要牺牲自己的念头,已经彻底变成了——
我们两个,都要从这里走出去。
夕阳彻底落下。
教学楼的影子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将所有人都吞了进去。
走廊尽头的静思柜,在黑暗中发出了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里面传来了模糊的、循环往复的责备。
一声比一声清晰。
像潮水一样往谢羽的耳朵里钻。
“都是为你好。”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反省吧,怪物。”
系统终究没打算放过他。
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
冰冷的铁皮触感从后背传来。
谢羽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正被困在不足半平米的漆黑柜子里。
和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无边的黑暗裹着他。
父母的骂声在耳边循环炸开。
柜壁随着他的心跳一点点收缩,像要把他整个人碾碎。
【检测到考生谢羽情绪异常,触发静默契约惩罚,投入静思柜反省。】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得逞的恶意。
可柜门还没彻底锁死——
一道刺眼的白光就劈了进来。
沈砚的红绳像利刃一样,直接将铁皮柜劈成了两半。
他伸手一把将浑身冰凉的谢羽捞进怀里,用外套裹住他的头,像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用气声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
“别怕,我在。”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怀里的人还在微微发抖。
沈砚就把口袋里剩下的最后一颗热鸡蛋塞进他手里,指尖一下下顺着他的后背,用他最熟悉的、没正形的语气哄着:
“谢摄影师,你再抖,我刚给你剥的鸡蛋都要凉了。”
“再说了,这破柜子质量也太差了,还没我给你焊的烧烤架结实,有什么好怕的?”
谢羽埋在他怀里,攥着那颗温热的鸡蛋,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刚才被黑暗裹住的恐惧,一点点散了个干净。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困在七岁那年的柜子里。
背着见不得光的阴暗,在无边的黑夜里走下去。
可现在,有人揣着一腔烟火来,撞碎了他的柜子,掀翻了他的噩梦。
把他从不见光的深渊里,拽到了艳阳底下。
谢羽抬起头,看着沈砚的眼睛。
举起相机,对着漫天晚霞和他的身影,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后来被无数读者刻在书签上的话:
他曾困在无光的柜中十几年。
终有人揣着一腔烟火,把他的岁岁年年,都拍成了艳阳天。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远处的教学楼里,NPC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可谢羽再也没了半分惧意。
他躲了十几年的噩梦。
今天,他要和身边这个人一起,亲手把它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