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司宵正独坐溪边，听着潺潺溪声，将思绪放空。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白朔打开的妖界入口，被封印笼罩，极为隐蔽，不用担心被玄清门发现，但是入口展开时间有限，过不了两日便要关闭，所以留给司宵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刚醒来没多久，便接连被迫接受了父母的死讯，他只觉心中的苦闷快要溢出，却无人可说。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铃响。

他抬头看去，只见观南正捏着醉生铃，在他耳边轻晃。

两只铃铛相撞，发出叮咚脆响在。

“物归原主。”

司宵从观南手里接过醉生铃，放在手里摩挲，抚摸着熟悉的纹路，他心中思绪纷杂。

这是他从小佩戴到大的一对铃铛，本以为只是普通的遗物，没想到其中竟还包含着这么多渊源。

观南在他旁边大咧咧坐下，也不嫌草地扎人。

她拽了根草捏在手里把玩，笑吟吟问道：“所以，我是该叫你司宵，还是司徒宵呢？”

“……都可以。”

“司、徒、宵，这个名字不错，既然如此，那以后还是叫你司徒宵好了。”

接着，观南又满脸好奇问道：“你真的是遵王世子啊？”

司徒宵想到之前自己在众人面前失去神智后暴露身份，有些赧然，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他的身份早晚也是藏不住的，不如干脆些承认了。

“难怪你当初不肯回答我的问题呢。”

闻言，司徒宵苦笑一声，“不是我不愿意向你坦白，只是我……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身份了，算人还是算妖？而且我若轻易暴露世子身份，只会引来祸端。”

观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司徒宵却忽然神色认真道：“我想知道，在你耳中所听到的司徒宵是什么样的人？”

观南托腮思考片刻后，如实说道：“当年之事发生时，我年纪还小，所以也记不清什么了，只听说遵王在征战途中忽然离世，遵王世子也下落不明。”

话说到一半，她看了看司徒宵的面色，确认无常后，继续说道：

“有传闻说是司徒宵，也就是你，亲手弑杀了亲父，然后逃窜不见踪影，当然，也有人说你变成了妖怪，甚至有人说你已经死了。”

司徒宵嘲讽地勾起唇角，若他真如传闻中那般死了就好了。

“你也觉得是我杀的吗？”

观南却只淡淡道：“传闻罢了。”

“你相信我?”司徒宵愣愣地看向她。

“不是相信你，世间事，耳听可能为假，眼见也不一定为真，真真假假，只有当事人知道。”

观南扭头对上司徒宵的视线，无奈笑道：“结果你这个当事人什么也不记得了。”

司徒宵原本紧绷着的脸在观南的玩笑下，稍稍放松了些。

他对着观南，将当年的往事缓缓道来。

那是安庆二十年，十八岁的司徒宵受令跟随父亲一同前往郢州剿灭叛军。

他们按照计划好的路线行军，将叛军打得节节败退，一路大捷。

在某一次大战胜利后，为了犒劳将士，军中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也就是在那场庆功宴上，出了事。

那晚，父亲拉着他一同饮酒，他本就不常饮酒，几杯下去便醉的不省人事，没想到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后，却只发现父亲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不等他喊人，便有一群士兵冲了进来，他们一见到他，眼中便满是惊恐，口中还不停大喊着妖怪。

正当他不明所以，想要制止他们时，却发现自己变得霜白的头发，他扑到一旁的酒坛边，借着反光的水面看去，便对上一对金色的兽瞳，别说外人感到害怕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难以接受。

不等他搞清楚状况，便有更多的士兵涌入帐内，他们一边嚷着要给遵王报仇，一边又嚷着要将这只伪装成世子的害人妖怪处死。

“那时，他们刚一冲上来，我下意识抬手格挡，却直接将领头那人打得吐血，为了不伤及更多无辜的人，我仓皇之下便逃出了军营，没过多久就被封印在青沧山，直到被你救出。”

观南分析道：“也就是说，连你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有没有杀死遵王？”

司徒宵无奈点头，当年事发突然，很多细节他都来不及思考，便匆匆逃离了军营，还没等他回去查明父亲死因，便被封印在棺木中。

这一封印，便是十一载，若不是观南意外将他救出，他还不知要蹉跎多少个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