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个故事里,这个土地不过是个毛神。
但他还是神。
深夜,城东土地庙。
这原本是座求财求平安的清净地,此时却被一层诡异的暗红色浓雾笼罩。
庙门前,林氏的灵柩孤零零地停在荒草丛中,原本厚重的棺木盖子,此时竟露出了一道细缝。
“一叩首——阴魂归位!”
一个嘶哑、像是被火炭烧坏了嗓子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
白玉撑着油纸伞,墨袍如夜色凝固,静静立在不远处的槐树影里。左手无名指的红线此时并不喧哗,而是呈现出一种如履薄冰的紧绷感。
她看见,那土地庙的神龛里,原本慈眉善目的泥胎土地公,此时竟缓缓从底座上“走”了下来。
他生得矮小、佝偻,披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绣官服,一张木然的泥脸上,那双碧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贪婪地盯着林氏的灵柩。
“林家小娘子,你生前不是嫌凡人卑贱吗?”
土地公的声音阴冷刺骨,带着一股子腐烂的土腥味,
“本神乃是一方之主,坐拥万家香火。你这副皮囊,若烂在泥里岂不可惜?不如入我神龛,受我敕封,做这万世不朽的‘土地夫人’。这,可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队穿着纸扎红衣、面部平整无五官的阴差,抬着一顶无顶的红轿,敲锣打鼓地走向那灵柩。
“不……我不要……”
一道纤细、颤抖的生魂从棺材缝隙里飘出。
那是林氏。她依旧美貌,即便成了鬼,那股傲气还没散,此时却被恐惧冲得七零八落。
她想往回缩,却被那红轿散发出的粘稠神力死死吸住。
“由不得你。”土地公嘿嘿冷笑,手中的桃木拐杖重重一顿,
“本神看中的东西,生死都得是我的。本神看中你,是你的福分。这镇江府,还没人敢触本神的霉头。”
就在红轿即将把那哭喊的少女生魂吞没时,一柄油纸伞悄无声息地旋入了场中。
“‘福分’两个字,从你这泥胎嘴里说出来,怎么透着股子烂木头的酸臭味?”
白玉从阴影中踏出,右手执伞,左手按在腰间,墨袍翻涌。她看着那张牙舞爪的土地公,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白玉以手掩鼻,满眼嫌弃。
“你是何人?敢管阴司的神差事?”土地公眼珠子一瞪,霎时间满面羞红,碧绿的光猛地暴涨。
“路过的,卖茶的,路见不平的,喜欢管闲事的。”
白玉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的霜雪,眼神在林氏那张惊恐的脸上掠过。
“这位林小姐确实美貌啊,但这‘不愿嫁’的权力,她生前有,死后的……我也得帮她守一守。你这土地公若是真心爱慕美人,大可以自个儿去阎王面前请求去投胎做一世凡尘美人,何必来这儿抢人家的魂魄填你的神龛?”
“放肆!在这镇江府,本神就是王法!”
土地公怒喝一声,原本矮小的身躯在红烟中骤然膨大,化作一个丈余高的泥巨人,那双布满裂纹的泥手,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向白玉拍了下来————
白玉身形未动,左手红线却在一瞬间如火海翻腾,在那巨大的泥掌落下前,化作了一道赤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那尊“神”的腕间。
“啊,原来如此。这世间的男人成了神,也照样想吸食女人吗?”
白玉眼神一厉,声音低沉如咒。
“既然这土地夫人的位子这么缺人,不如——你自个儿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