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的雪化在了镇江的江水里。
苏大成,借尸还魂回来后的第七天,镇江城外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阵甜腻的香气。
那不是花香,倒像是劣质脂粉混着新翻的泥土味,在这初春的湿冷里,熏得人脑门发紧。
“姐姐,这味道,好熟悉。”
苏苏坐在茶楼的一楼,正低头缝补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衣。她现在月份大了,行动总有些迟缓,鼻尖渗出一层细细的汗。
她眉头紧锁,那股香味冲得她胃里阵阵翻涌,像是有一种无形的手,在拉扯她的肠胃。
白玉靠在柜台边,左手搭在膝头。
那道红线如今沉静如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鲜红。
大成正在后院劈柴,斧头落在木料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是属于人的“鲜活气”。
可外面传来的,是属于神的“贪婪”。
“咚,咚,咚。”
一阵轻微却极有韵律的敲击声从地下传来。
白玉低头一看,只见茶楼那平整的青石板缝隙里,竟然渗出了一缕缕鲜红的丝线——不,那不是红线,那是某种被染红的须根,像是某种植物在地下疯狂生长,正试图攀上茶楼的梁柱。
莫名其妙的,白玉想到了玉米须。
继而想到玉米须煮水消肿。
昨天吃的好像太油腻了,今天煮点送上门的玉米须水吧。
“这什么玉米须,怎么挑我茶楼里长。”
白玉无奈的笑一声,左手无心一拂,红线掠过,那些须根瞬间萎缩,发出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哦,好像不是玉米须啊。
这一刻,白玉觉得十分遗憾。
“姐姐,那红须须源头是东头的土地庙。”红玉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串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红须,小脸紧绷,“我刚才去外头瞧了,那庙门前跪满了人。林员外也在,他说是昨晚梦见自家那刚下葬的小姐,说土地爷看上他女儿了,要娶回去做个土地夫人,还要林家多多供奉祭品,为他和夫人举行盛大的婚礼,否则……否则就要降下蝗灾,叫咱们镇江颗粒无收。”
喔唷,还是个喜欢美色的男神仙呢~
白玉无语,哇,这样的也能算神仙吗?
怎么一股子落魄书生不得志写出来的意淫小说味。
白玉坐在识海里无意识地拨弄着《聊斋》画轴。
下一页的墨迹晕染开来,不是江水的潮气,而是一股子浓郁的、甚至有些刺鼻的檀香。
《土地夫人》
那画卷里,一个少女正对着铜镜贴花钿,生得极美,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子冷心冷情的自负。
那是林氏,顺天府一个自恃美貌、目中无人的骄纵姑娘。
“姐姐,听说东头那座老庙附近的林员外家出殡了。”
苏苏扶着腰,从楼下走上来,眉心微蹙,
“那林家小姐生前是个有气性的,说这世间的凡夫俗子没一个配得上她,不知为何,突然暴毙了。如今灵柩停在那荒郊野外的旧庙旁,夜里总能听到那处有鼓乐声,怪瘆人的。”
白玉合上画轴,墨色黑袍在春风里掀起一角。
又是美貌啊。
这聊斋的世界里,若是只有美貌,便成了招惹蛇虫鼠蚁的烂肉,
若再带了点傲气,便成了那些贪婪毛神眼中最上等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