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喜安走出很远,天色随着他的步子一点点变暗,在完全落日黑暗以前,他在不足十米远的街角看见一家酒吧,酒量极差的他鬼使神差的走进去,他现在真的很需要酒精来麻痹神经。
祝喜安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里面和外面同样昏暗,吧台是深色的木头,台面上摆着一排倒挂的玻璃杯,灯光从杯底透进去,又从杯口溢出来。
空气里有酒精的味道,木质调、花果香的香水混合在一起,还有一点点雪茄味。
祝喜安在吧台前坐下,面对酒保的询问,不知道自己要什么,"I want a strong drink.(我要高度酒)"
酒保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杯子,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祝喜安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端起那杯酒凑到嘴边。酒精的气味冲进鼻腔,辣辣的,像咬了一口没剥皮的老姜。他屏住呼吸喝了一口,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条火线,从嘴巴烧到胃里。
他咳了两声,眼泪被呛出来,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杯子里只剩一半了。
他的头开始发沉,像有人往他的脑子里灌了水,水位慢慢上升,从脚底开始,漫过小腿,漫过胸口,漫到脖子,他快要被淹没了。
他明明没有点第二杯,却有一只盛满酒的杯子从旁边推过来。
祝喜安晕沉沉地转头,那人穿着一件粉色外套,白色内搭领口深V,脖子上挂着一条很细的项链,项链末端汇成一条更细的链子,一直坠到胸膛,耳朵上戴了一圈耳饰,耳蜗钉熠熠生辉,他的一双眼睛漂亮多情,看着妖冶同时也有着少年人的阳光纯粹。
“李尚英你怎么会在这?”
“克格勃说,Rose告诉他你的状态很不好。他翻了你的资料,发现你的亲属那一栏空着,填写的紧急联系人也是假的。就只好打电话给我。”
“我来看看你。”李尚英道。
祝喜安没看清他发红的眼眶,羡慕起他现在光彩照人的状态来,“谢谢你,李尚英,你今天打扮的真好看。”
“嗯。”
祝喜安晕得快神志不清了,他被地心引力拉扯,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倾斜,最后一头歪在李尚英的胳膊上,嘴巴被挤压变形开始流口水。那下面可是高奢外套,李尚英抽了两张纸巾,叠了两折垫在手心里,然后伸手手动把他的嘴巴合上。
李尚英沉默良久,叫了祝喜安一声:“咕咕。”
祝喜安没回应,李尚英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的生活应该是丰富多彩的,一直都是这样,这个世界上的乐子多到数不清,我应该向前看,把人生这场游戏继续玩下去,我的人生还长,不能困在一个副本里出不来。”
“只要我遇见的人够多,尝试的够多,我就一定还能找到一个像他那样让我喜欢,让我心动的人,你说是吧。”
祝喜安还是没有回答他,甚至可能都没听见他的话。
“情感数据剥离,你说这个过程会疼吗?”李尚英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心口上,感受里面时不时被攥住的心跳,“会比我现在还疼吗,是不是就像从肉里拔出一根刺一样,拔的时候疼一下,等那块肉长好了就再也不疼了?”
酒吧里零碎的谈话声和玻璃酒杯磕碰的声音响了一会儿。
“我会去申请情感数据剥离,等这次回国就去。”李尚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一种决定了就不改了的决心,“本少爷不受这个罪了。”
第二天,李尚英在酒店里四仰八叉地醒来。他低头看看自己,被子只盖了一个角,一条腿露在外面,在看一眼手机,合众国时间下午一点,共和国这会儿应该是午夜。
他坐起来,把旁边还在睡的祝喜安晃醒。祝喜安晕鸡似的揉了揉眼睛,不等眼睛睁开就急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李尚英问他:“你航班订了吗?”
“还没。”
“订最近的。”
他们选了最近的一班飞回国内,两人还是一起降落在京城机场。李尚英要去京城的科研中心,祝喜安要去把自己寄存在京城机场的行李取走,他们在机场分别。
临走前,祝喜安问他:“你想好了吗?”
李尚英问:“什么?”
“关于情感数据剥离。”
李尚英看了看远处他要走出的方向,故作轻松道:“想好了,不改了。能让自己远离痛苦的事情为什么要改,当然要勇敢去做啊。”
然后他一往无前地往前走,朝身后的祝喜安潇洒地挥了挥手,“走了!”
祝喜安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在人群中闪了几下看不见了。他拖着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往出口走,出机场的路很长,要经过一段玻璃走廊,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花板上照下来,把地面照得发白。
李尚英去申请情感数据剥离了,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