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李尚英在旁边喊,“你是副驾,得帮我看!”
“知道知道。”祝喜安眉头紧锁,强撑着重新睁开眼。
李尚英稳住操纵杆,调整姿态,飞机渐渐平稳。下单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机身下方那个巨大的白色药箱沉甸甸地挂着。
高度表:50米,100米,200米。
他按下喷洒系统的启动按钮。16个喷头同时打开,药液被高压泵推出来,在机翼后方炸开成无数细密的水珠。
那些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像一场只有他们能看见的雨。直升机旋翼产生的下压气流把药雾压向地面,均匀覆盖在街道、屋顶、那些紧闭的卷帘门上。
雾网从天而降。
农林喷洒飞行和普通飞行完全不同。高度要低。太低会撞到建筑和高压线,太高药液会被风吹散。
GA200的设计优势就在这里,它本来就是为了低空低速作业而生的。李尚英把高度压到80米,然后是50米,最后稳定在30米。
这个高度,他们能看清街道上那些斑驳的标语,能看清被封条的店铺,能看清偶尔从窗户里探出的、惊恐的眼睛。
速度要稳。太快药液喷不均匀,太慢效率太低。他保持在180公里的巡航速度,同时盯着侧方的喷幅指示器。喷宽50米,不能漏喷,不能重喷。
最难的是转弯。在作业区尽头,他需要做一个“拉升转弯”,就是先拉高飞机,快速掉头,然后重新压低高度,进入下一条作业线。这个动作稍有不慎就会失速,每次转弯时手心都在冒汗。
“高度正常,油量正常,药量剩余70%,喷头工作正常。”每隔十分钟,祝喜安就对着仪表盘报一次参数。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预定地点,那是一条封闭的公路。
GA200的后三点式起落架在柏油路面上颠了两下,稳稳停住。祝喜安率先跳下飞机,李尚英随后,腿有点软。
祝喜安小跑过去检查他率先准备好的物资。他在降落之前已经提前联系好装卸工,把他们需要的东西放到指定地点。
那里停着一辆卡车,车上堆着10桶备用汽油、5桶原液、一个手动加油泵。
李尚英跟着后面,甩了甩胳膊。
他们开始加油。GA200的油箱在翼根,加油口不大。祝喜安把加油泵的管子插进去,开始摇手柄。
汽油顺着管子流进油箱,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加了20分钟油箱才满。
“原液还剩多少?”李尚英问。
祝喜安看了一眼仪表:“还剩40%。下一趟飞完西区,刚好用光。”
得再加药。他们打开一个密封桶,把浓缩原液倒进混合桶,按比例兑水,然后通过加药口注入那个1050升的药箱。整个过程又花了半小时。
这次换祝喜安给他递水,两人一口气各自喝完一整瓶,把塑料瓶捏的咔咔作响,然后爬上飞机,继续飞。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完成了第三次起飞,这次的目标是覆盖南区的居民区。
天越来越黑,他打开机载探照灯。GA200没有标配探照灯,这是李尚英后来加装的。13.2流明的亮度,能把5米外照得清清楚楚。灯光切开夜幕,在那些黑漆漆的楼房间扫过。
祝喜安发现有些窗户亮着。灯光不稳定,微弱的、一闪一闪的。有人在用手机手电筒发信号。
摩斯码吗?他看不懂。
李尚英打开喷洒开关,绿色的雾网再次落下,覆盖在那片亮着光的窗户上,“南区覆盖完成。”他说。
祝喜安刚刚挂断与地面联络的对讲机,他道:“原液剩20%,燃料剩30%,准备返航。物资已经在降落点准备好。”
李尚英的声音还是那么活力四射:“收到!咕咕长官。”他推油门,拉升飞机,转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