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对不起,可能有些冒犯,”史蒂夫犹豫着说,“你是不是不能说话?”
女生迟疑了一会儿,再次点了点头。
“真的很抱歉。”史蒂夫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将话题进行下去了,“那我们就说再见了?你画画的技法真的很好。”
史蒂夫说着走出校门,然后又停了步子,“你往哪里走?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后面慢吞吞跟着的少女走到他身侧也停了下来,摇了摇头,戴着毛线手套的手指向右侧。
“既然你不需要的话,我们就在这里分开了。”
少女微侧脑袋,挥了挥手往右边走去。
冬天布鲁克林的街道显得有些萧瑟,树枝光秃秃地空指向天空,逐渐昏沉下来的光照得树影拖得很长,像极了女巫如柴的手指。
埃莉诺·林将头埋的更低,肩膀微耸,加快了步子。她想念热腾腾的蘑菇汤了,还有吐司面包。
她穿过几个窄小的巷子,在一个旧式木建筑的两层房子前停了下来,她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房子空间并不是很大,但都铺上了地毯。客厅茶几上散落着摆放这一些书,还有昨天夜里未喝完的咖啡。唱片机放在靠窗的桌台上,窗帘紧闭着,似乎是早上走的时候还没来及拉开。
埃莉诺换上毛绒绒的兔子拖鞋,抱着画板和画册上了楼。她一只手捧着画板,一只手推开东南角房间的门。
房间里面挂满了画,各式风格的,乍一看不像是同一个人画出的画。斜放的桌子上是未完成的画稿,和凝固的颜料板。
埃莉诺将画板放在画架上,画册放在桌上,微叹了一口气去拿起颜料板去清洗。
还有好几张画稿要赶,真的不应该贪图画室的阳光,应该把自己的作业往后推一推的。
她算了算,如果后天把这一批画稿拿去交的话,今天晚上就要画完两幅,这样明天才不用太赶,一整天画三幅就完成了。
这样一想,似乎也不是很多嘛,埃莉诺决定煮蘑菇汤犒劳自己。她一翻冰箱,发现储备粮也所剩不多了,预计后天再去买一些。
埃莉诺切着蘑菇,思绪飘到了刚刚的那个男生身上,史蒂夫,好像是叫这个。
真是个单纯阳光的人啊,而且他的眼睫毛真的很长。
埃莉诺摇了摇头,将胡思乱想抛在脑后。蘑菇汤里要加牛奶,真的很暖和啊。
——————
半夜,梦里。
埃莉诺看见楼梯上暗红的血迹,斑斑点点。
她想,又来了,但手指还是忍不住扣紧楼梯扶手。
她决定这次掉头就走,不再去往天台。她用尽力气控制自己走下楼梯,将自己固定在客厅的钢琴凳上。
她掀开琴盖,缓慢地,沉重地扣下第一个音。
她听见楼上男人癫狂的笑声。
女人一声惨叫后,只断断续续地传来微弱的声音,“你…魔鬼……你永远没办法…….事情不会…如愿”
男人似乎被激恼了,将女人猛烈地撞击。
埃莉诺·林,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不应该放纵自己被过去的事情伤害,这是另一种逃避。
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指上,颤抖着按下第二个音,第三个,渐渐地,楼上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而她的手指变得越来越轻盈。
巴赫平均律。
密密麻麻的琴音像是雨滴砸落。
埃莉诺身体渐渐放松,手指在高低音区跳跃,手臂时而交叉。随着琴音渐缓,埃莉诺起伏的胸口恢复平静。
她睁开眼,男人拿着滴血的晾衣架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微微一笑:“你第二小节的第三个音弹错了,前面的节奏也不对。”
猛然坐起,埃莉诺彻底醒了过来,额上有细密的小汗珠。
她定了一会儿神,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半。
真没用呀,埃莉诺有点看不起还做噩梦的自己,事情过去快有十年了,她以为自己走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像一条干渴的鱼,但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哪怕是一个音节。
她重重地将自己抛在床上,闭上眼睛,企图将自己再摔回睡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