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腋下夹着装满画稿的画夹和两幅已经装裱好的的画框，低着头走在街上。

或许时间还不那么紧，她走得并不急。

两边的墙上贴的是山姆大叔的征兵广告，红色的“I want you”引人注目。

前面的广场上搭起了临时的舞台架，上面挂着“国家需要你，正义需要你”的横幅。

一个军官站在舞台上，拿着扬声器做慷慨激昂的演讲；两个军官坐在桌子前，分别登记着两路前来征兵的青年信息。排队的人很长，沿着路几乎排到了路口。

埃莉诺一眼瞥过征兵的队伍，刚好看见前几天遇见的史蒂夫。

他正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移动。他的朋友像是偶然遇见了他，站在队伍外侧，正和他说些什么。

埃莉诺走近征兵队伍，听见史蒂夫的朋友在劝阻他：“史蒂夫，这是你第四次征兵了，为国效力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你总是不愿意换一种思路？”

“你知道我的，巴基，我没法儿就在后面，这样站着看着你们冲锋陷阵。”

“可你在前面也不见得……”

詹姆斯·巴恩斯顿住了，史蒂夫的眼光似乎也有些黯淡。巴恩斯话锋重启，“我常常想感谢拒绝你的人，这少了我很多担忧。”

“原谅我的自私巴基，但你知道，你在前线的每一天，我也为你担心。”

巴恩斯叹了一口气，手轻拍了史蒂夫的肩膀，莫不作声了。

“时代如此。”史蒂夫回拍了巴恩斯的肩膀。

巴恩斯重新打破沉默，语速缓慢地说：“我被选入了107部队，下周就奔赴前线。”

“祝贺你，你也一定会凯旋的。”

史蒂夫为朋友自豪，心里也有一点难以严明的羡慕。

巴恩斯转移话题：“我想你一定不介意周末和我出去……”

埃莉诺收回看向他们的视线，重新往前走去。她心里略沉，一瞬间仿佛生出些许感动，可在更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消散的困惑。

国家利益下每一个人都像是背着巨大饼干的蚂蚁，背负重担、一往无前。

但是值得吗？

她讨厌这种灰蒙蒙的舞台背景，舞台上他们每一个人，明明都那么生动、可爱。她目光扫过一张张热情、略带紧张但又踌躇满志的年轻脸庞，有了动笔的冲动。

她加快了步伐，走过路口右转，就看到目的地——一个门可罗雀画廊。

老板看了林一眼，“你大可以再晚一天，这样我就可以扣掉你一半的稿费。”

说完没理埃莉诺，推了一下眼镜，继续看他的报纸了，“海报放在柜子右手边，给布莱恩先生的画斜靠在柜子旁，我一会儿自己来收。”

埃莉诺将画夹里的一叠画稿放在柜子右手边，已经装订好的两幅画斜放在柜子旁，可以看见画上署名写着理查德·布莱恩。

最后，她从画夹内侧抽出几张画，轻轻放在画廊老板的柜台旁。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要卖你自己的画？”

老板说话很不客气：“上次你放在这里的画我都还没卖出去，你怎么又送新的来了？”

埃莉诺的眼睛正对上老板的视线，什么情绪也没有，但却带着隐隐的坚持。

老板拿出一小叠纸币放在桌边，随即朝埃莉诺挥了挥手，“你走吧，画先放在我这——画当然只能一幅一幅卖，哪里有那么多位置来展示你的画？”

埃莉诺数了数手里的钱。除去代笔酬劳，落到她手里的不过是寥寥几张绿色的钞票。

老板嘟囔着，“可不要说我欺负你这个小哑巴，这年头谁买的你的画啊，不知名的三流画手，能卖出去都得多亏我，而我才收你40%的中介费。”

埃莉诺对老板的铁公鸡性格已经习惯了，撇了撇嘴。

只是确实没有比这家更大的、还能在战时把画卖出去的画廊了。

埃莉诺算了算，有点愁，这样生活费就只够维持，一个月不到。

她对参加大奖赛有点心动了，听说，一等奖奖金不菲。

但是……恐怕并不能如愿。

学校里的耀武扬威的学生们并不能给她造成多大困扰。

只是，理查德·布莱恩先生决不会允许她在什么大奖赛上出风头。

恐怕得额外找一个生计了。她有点懊恼自己的艺术生身份，不然至少可以做个家教，辅导孩子作业什么的。而她就只会一些现实中没有意义的艺术理论……啊，她还会钢琴。

埃莉诺抿了抿唇，她总不能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把自己饿死在现在。她决定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