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日头还未爬上高山,天还昏暗着。
清源镇的圩市上,已经准备热闹了。
这光风寨的土匪做起这贩夫走卒的活计来也十分的有模有样,因为各个经验都不少。
圩市里最角落的位置是他们提前占到的上佳地段,上面摆放了两张鹿皮,一笼山鸡,一堆皂荚,还有一堆顾挽青叫不出名字的野果。
除了鹿皮,上面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值钱货,这摊子怎么看都是赚不到几个钱,但他们显然无所谓,面上不曾有几丝担忧,只因他们此行志不在此,今日守在这摊子上的人可以说全是护卫。
这马蹄糕做之前,顾挽青在原主的记忆中,认真找了一遍,没找到踪影,又问了寨里的人,大家都没见过。
确认这东西从未出现,他才添了这个新品出来。
他让刘梨花在附近,他们看得到的显眼地方独自支了个摊,“有人上前来问,只管报个高价。”
刘梨花又不明白了,“大当家这高价?是多高?”
顾挽青算了下,“十文钱一块,不出这个价的,不卖。”
刘梨花言看着这切成三根手指长又两指高的小糕点,要不是顾忌这是大当家,她得翻个白眼,“以前咱是这么卖出去的?”
顾挽青,“不是。”清源镇不大,一招怎么可能多用,土匪的身份毕竟见不得人,还是要藏着点。
就那食乐坊,可是县里最时兴的糕点铺,他们都不能卖的价格,在这破圩市里谁会光顾?“大当家?十文?”刘梨花她打开一个手掌,将自己的五根手指当着大当家的面认真掰数完,然后将五根手指尽量分开,让这年轻的大当家看清楚,最后翻了两次手巴掌。
高雨,土匪寨一个人高马大的土匪开口了:“梨花婶不用试探了,就是十文,低过这个价不卖,以后出来大当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梨花应了好,可内心还是忧虑的,这么高价,她都怕开不了张。
早知道还是待在寨子里喂猪好了,驯养了半个月的山猪崽虽然还野得很,可自己起码干熟手了,这下山赚钱自己手实在是太生,她守着糕点想,看来自己还是不合适干这个。
顾挽青没再解释刘梨花的疑问,带着张武拿着一个精致小食盒独自进了间茶肆,顾挽青挑了个窗边位置坐下。
张武就大当家远处也挑了个位置坐下。
一进去就有堂倌过来,“这位客官来点什么?”
小倌本来不指望这客人点什么的,都拎了食盒,指不定又自己带了茶团,不过是来借用茶具的。
张武悄悄看大当家,大当家看着窗外似乎在赏什么景,就是不看他这边,他不明白这活计怎么让他来,他只能磕磕巴巴,“来,来,壶提神醒脑的。”
“诶!您稍等,马上。”小堂倌感激不尽给人擦了桌就跑得起风。
张武有点愁地将食盒打开,看着里面晶莹剔透的糕点,舒展了一点眉眼,他可以尝到了,回去就告诉弟弟这是什么味道。
根据大当家的安排,他拿起一块马蹄糕吃了起来。
这清甜香味在茶肆的青涩芳香中很适配,有些桌也是有糕点的,但都不太一样,这小孩长指捏住的那块糕点竟然晶莹剔透,他们未曾见过。
隔壁多看了两眼,还是没有忍住凑了上去。
顾挽青看有人上钩了,缓缓放下手中茶杯。
张武也放下手中咬了半块的马蹄糕,他看着来人,“你干什么?”
这地方来喝茶的大多不是什么文人雅士,清源镇的基本盘摆在这,最好的茶肆说是茶肆,其实干的是脚店的营生。
对方长得人高马大,挺着个大肚子,让顾挽青觉得此人该出现在酒馆或者在博戏馆。
对方朝着张武开口就是,“你这糕点看着喜人,我与你换一换如何?”
张武低头,装模作样细细看了一番那递过来颜色鲜红带着花样的糕点,似是认真斟酌过了,好半晌才摇摇头,“不换!”
对方本来以为有戏,谁知等来这么一个回复,顿了一下,“那买你一个如何?”
“二十文。”
“二十文?你怎不去抢?”
“嗯,差点就抢不到。”张武这回点头了,站稳问题他也问过大当家,大当家说的是:这可是从土匪手里拿来的东西,从土匪手中拿到的能是拿吗?
周围的人本就好奇,一听这的话,不少人起身踱步了过去,倒要看看这二十文钱的糕点是何神仙物什。
众人打眼一瞧:“你这小伙就蛮横了吧?就是食乐坊的糕点,金丝银线酥也才七文,你这真放了银子进去?”
“这不过是新颖了点,不值当。”
“这位小哥被骗了吧?何处买的?”
张武低着头,一副沮丧的模样说:“于诸位而言确是不值当的,于鄙人而言……”他停顿了下,将食盒盖住挡住众人的视线,“糕点确实不值二十文,是我十五文钱买的。”
“小子,你!”刚刚那个大肚子的上前就是抬手要揍人的样子。
张武也不惧,抬起了头,缓缓道:“大哥手下留情,这糕点对您来说肯定是不值的,于我而言千金难求,我还要赶路带回去给病弱的父亲,你若硬要买,这二十文钱到我手上才值当,全当给个路费。”
有一鬓边花白长者抬手制止了对方,并敲了敲那闭合的食盒,“为何要给你病弱的父亲?你这还能当药使不成?”
张武苦着一张脸:“自是不能,但这糕点稍有生津、润肺、化痰、祛湿、清热之功效。”
众人疑惑,“当真?”
张武又一年颓丧地坐下:“店家如是说的,我又不是店家,但父亲确实进食多了半碗。”
“二十文,都能买副药了。”围着的人摆摆手散了不少。
药是苦的,这糕点可不苦,那些大户人家对这等有药用的食物向来趋之若鹜。
脚店,自然歇了不少大户人家的仆人。
顾挽青环视了一周自己看上的目标,不少停下自己动作侧耳的人,这一步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