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翻过这座山,便是南霖地界了。”
轩荣这个王朝现在唯一的王爷,跑了……
趁着他皇兄夺位成功时的混乱跑得迅速,此时说话的是协助他潜逃的侍卫。
江逸凌这位胆子大的小王爷倒也不是想藏起来韬光养晦,他纯粹是对那高墙之下的一切嗤之以鼻。
一路南下,途经了此处,据他得到的消息,再过段时间此处会是他的封地。
这么一看这山清水秀之地就有点晦气了。
但,这是必经之路,不得不过。
江逸凌稍一拽缰绳,随着一声轻轻的嘶鸣,疲惫的棕马粘了尘土的蹄扬起又落下,马儿停稳在了一片青草地上,旁边是缓缓的溪流,许是背上一轻,它也不用牵引自己踱步过去饮起了水,嚼起了草。
江逸凌侧身立在一旁,看着眼前冬日仍旧青翠,枝叶繁茂的大树。
这树上还有这么密的叶,叶还这么青翠。
这树树冠还好大,大得能在枝丫上搭个听风连廊。
他此前从没见过能大成这样的植物,微张了张嘴,最终觑着那冠顶哼了声,移开了视线。
以后这样的树,多得任他挑,他想搭听风廊,还是搭歇雨亭,都任他。
等马儿歇息过后,江逸凌也没急着上马,因为他也该歇歇了。
他的腰快断了,这马背上的生活他体验不来。
“影一,腰疼!”其实不止腰疼,他觉得他全身快散架了。
冷不丁开口,显然让一旁的侍卫差点没接住话但主子向来如此,他只顿了一下就道:“那,王爷走会?”他从密林中抬头看了眼天,“今日还早,天好似也不错。”之前就说主子不能这么赶路,他都稍有不适了,主子怎么可能受得了。
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揪了根草在翻着花样玩着的江逸凌点了点头,自己走在了前面。
走了没一会,江逸凌差点暴跳如雷,他知道那皇帝老二没那么君子,但也没想到这么阴毒。
他清楚里面会有套,但不知道这套如此粗俗!
“狗皇帝!”江逸凌暗骂着,让影一将他们东西全藏好。
他要迎战去了!
就知道没安好心,怎么可能轻易放他来潇洒!
还他江南水乡和温婉美人!
江逸凌脑袋套着一个粗糙麻袋晕头转向时,唯一念想是将这两胆敢戏弄他的人鼻子割了再分尸。
其一,拖他们的福他不止头晕,还满鼻子的臭味,臭,臭不可言。
其二,他彻底晕过去前听到的一句话是:“美人!貌美如兰的美人,走,给大当家带去。”
“快快快,领赏去!”
江逸凌醒来时眼前一片黑暗,他估摸着已经是黑夜,因他此时困顿到眼睛只能打开一条缝。
他眨了几番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他身处在一个小院中,小院简单,只两间房,一棵树,一估摸到刚盖过他头顶的乱石院墙。
脚下看不清,没有阴影辨别,但他脚底用了两分力后确认是松软的草。
他唯一能动的手指点了两下绑住自己的凳板,西南一侧传来一声鹧鸪鸟叫声,江逸凌这才放心地闭上眼,他眼皮重得撑不住了。
等他再悠悠转醒,他察觉有人正盯着他看。
顾挽青打量着眼前少年。
他一推开门就突兀出现在自己院子里,被捆得死死坐在破椅子上的人。
他瞥了一眼后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着实好奇,此人为何出现,此人是谁?
而且这人和他穿到这里后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他和他一样似乎都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身天青色常服,衣服上绘着常见图案,也没什么金丝银线。
可在阳光还没完全出来的时候偏能瞧到上面普通面料不能有的光泽感。
对方低垂着脑袋,整个人弥漫着一股丧气,但他却莫名觉得此人娇贵,无论是露出来的白皙脖颈还是被晒得泛红的耳垂,都很娇贵的模样,清早的太阳都能折磨他成这样。
他上前两步将人的脑袋抬了起来,啧,长得可真不错,放他原来生活的地方能出道去了。
江逸凌被迫抬起头,眼眶已经发红,红得似被水浸过。
顾挽青不由自主摸了摸鼻子,他可没干什么,怎么委屈成这样?
泪,都出来了。
他弯下腰将人嘴里绑着的绳子解了开。
他视线顺着这人泛红的眼尾往下扫过去,高挺的鼻梁,精致的鼻头,再往下抢眼的是两边嘴角被粗糙绳子勒出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透了点细小血珠出来,他问:“很疼吗?”
江逸凌暗中清了清嗓子,“哥哥,疼的,疼极了。”
顾挽青正半蹲着解人身上缠得紧得不得了的绳子,闻声,手上一抖,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好声说话。”怎么着古代也有夹子,夹成这样能当镊子夹死细胞了,果然娇贵。
江逸凌再清了清嗓子,原来是过犹不及了,他轻柔点头,乖乖道:“嗯嗯。”
将人解开,顾挽青看着颤颤巍巍撑着破椅子慢慢起身的人。
他一脸疑惑,看脸,虽然不是什么刚毅勇猛的长相,可红润的气色,饱满的两颊,身体看不到,但是肯定没有他见过的流民瘦。
没有一点营养不良的模样,不至于这么弱吧?
外面来的病弱小公子?胆子这么大?就这就敢乱闯土匪窝。
可能真是病弱公子哥,因为这人眼看起得差不多能站直了,不知怎么一个趔趄,还向一旁歪去,他赶忙伸手去扶,“小心!”别摔倒了算他的。
江逸凌伸出一手,重重扣住扶着自己手臂的手掌,又是一声乖乖的,“多谢大哥。”
顾挽青将手一撤,“鄙人,姓顾,名挽青。”
江逸凌顺着人翻转的手蹭了过去,手背轻蹭手掌,然后顺势滑落。
他抬头又露出一个笑,在刚喊过的大哥大剌剌的目光下,拉了拉手上的衣袖,光明正大挡住了手腕上的红痕,然后露出一个乖到不行的笑容:“好,挽青哥哥。”
顾挽青抿了一下嘴角,算了,等会将让人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破败的柴门被推开,如顾挽青料想的那样,俩脑袋迫不及待挤了进来,他已经习惯了,淡淡说了声:“进来。”
两个穿着褐色粗布短打的瘦弱少年跟了进来。
两小土匪推搡着,“大当家,这次的花是不是很好看。”
花?顾挽青这才注意到刚刚那破凳子两边竟然摆了几株一看就是被拔得仓促,半死不活没留几条根茎又只有半个花苞,勉强能称为花的花。
这一脸雀跃的两人脸上皆是晒得斑驳的铜褐色,黑得不太均匀是因为上面有不少细小的新的旧的疤痕还是新的肉色。
在现代该上初中的年纪,俩小少年那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和他们那瘦得跟麻杆似的体型让顾挽青临到嘴边的话咽了,虽然花不是好花,但……
“还行吧。”
俩小土匪一听,一脸的喜色马上变成菜色,停下暗中搓着的手和上前的脚步,变得安静,立在一旁。
顾挽青眼神微愣,那人怎么又……